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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张满是红叉试卷前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试卷,胃里像被啥东西生生撞了一下,疼得直翻白眼。这哪是考作文,简直是在给这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毒舌”老师来一场打脸。 实际上今天这次考试,根本不用想得忒复杂。题目出得够刁钻,要求把“活”和“死”这两个概念揉碎了,再重新拼凑出一段话。我本来只想找个随意的借口糊弄那会儿,毕竟我的写作水平……如何说呢,也就那样吧。可哪位能想到,这一拼,我差点把自己整得喘不过气来。 老师那眼神,忒明显了。平时那些被我们捧在手心里的“神作”,连老师都绕着圈看。但今天,轮到我了。我看着周围那些写的跟流水账似的、全是废话的文字,心里没底。上次那篇《清晨的鸟鸣》,被老师拿起来一看,直接扔进垃圾桶了。他把“鸟鸣”那两个字删了,说不够有生活气,非得换成“忒阳升起的声音”才叫真。我当时就懵了,那鸟鸣哪像没声音啊?非要改成声音才叫“真”,简直是在用我的眼泪去填他的逻辑漏洞。 这次的要求是要写“死”和“活”。我脑子里瞬间蹦出几个词:腐烂的木头、生锈的铁链、枯草。
这些词听着就让人恶心。我试着写:“森林里的枯草在风中摇晃,像极了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像野草;他们死后,就只剩下那口气了。”如何,老师肯定是要我写那种自我触动的东西。可不中,我写这种,老师一看又要骂我“矫情”、“就连有点没出息”。 我启动在草稿纸上乱画,想找个合适的切入点。
突然,我想起了去年给亲戚家老李写的悼词。
那天他走了,大家都哭得撕心裂肺。我写了整整三页,他嫂子看完,只能让我改。我原盘算写他生前最爱吃啥,为了讽刺那些只会挂在嘴边的“怀念”,但我写到一半,笔头突然卡住了。老李生前最爱喝的一壶老陈年,那 liquid,我一时竟记不清了。 我灵机一动,拍板换个方式。我不写老陈年的味道,我写他和老陈年那瓶子里的“活”劲儿。 老陈年瓶子里的书没喝完,瓶口还插着根没开封的棉签,棉签尖头露在外面,微微颤动。
那棉签尖头已经硬了,能像根针一样扎破棉布,刺破皮肤,就连扎进肉里。它还在颤动,仿佛想挣脱瓶口那股死气沉沉的束缚。老陈年瓶子里的液体已经深了,深得像一潭黑水,黑得能把人溺毙在里面。 “你瞧那瓶子里的活。”我在草稿上写,“老陈年还活着,它想喝,想醉,想演一出大闹天宫。它把酒往瓶子里倒,倒得比哪位都快,倒得比哪位都急。它不想死,它非要在这瓶子里留个心眼,留个后劲。” 我顿了顿,又持续写:“它怕死吗?它怕吗?它怕吗?” 老陈年瓶子里的棉签尖头还在颤动,它想喝,它想醉,它想演。它把酒往瓶子里倒,倒得比哪位都快,倒得比哪位都急。它不想死,它非要在这瓶子里留个心眼,留个后劲。 它想喝,它想醉,它想演。它把酒往瓶子里倒,倒得比哪位都快,倒得比哪位都急。它不想死,它非要在这瓶子里留个心眼,留个后劲。 老师说,这段文字,把“死”和“活”写活了,写得透。 我看完,没讲话。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灯光昏黄,照在了那张试卷上。
那张试卷,红叉密布,满纸的泪痕。我拿起笔,在最终一行字后面,又写了一句话:“老陈年瓶子里的活,还等着你们来续。” 我按下回车键,屏幕闪烁了一下,红叉变成了红点。 考试终止了。
要么说,某种庞大的、无声的、关于“死”与“活”的终局,才刚刚启动。 我站起身,走向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渐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楚。前面有人经过,我也没回头。我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再次被我修改过的试卷,心里暗暗说道:死生之间,原来只是改了几个字的距离。 我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走廊的静悄悄。我应了一声,没回头。 写完了。
这,就是“活”字,写出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