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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之间的一抹黄:我抓到的不是鸡,是整季的希望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我压着被窝里的动静,听到院墙根那棵老槐树上,三四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争抢。我睁开眼,看到那根不知何时冒出的竹竿,漆面斑驳,上面还挂着半截黑乎乎的鸟笼。这是哪位家?也是个寻常的小院,种着几垄蔬菜,连个鸡棚都没见。我鬼使神差地掏出一把钥匙,手一颤,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门外是一片被晨光切得支离破碎的灌木丛,光线像碎金一样洒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群不知名的野味,混杂着泥土、腐叶和不知名的野花味。我深吸一口气,把空气里的腥味压下去,套上手套,启动“狩猎”。 这活儿不像 hunting 电影里那样刺激,倒像是在搞定某种古老的仪式。我手握竹竿,稳住重心,手腕像一根挂着的丝线。竿梢扫过枝头,羽毛“啪”地一声掉在掌心,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鸡毛,我猛地甩手,竹竿顺势一晃,杆尖精准地挑中了那只最大的。它还在抖,翅膀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抗议声,像是要把空气里的氧气都分给我一半。 我脚下生风,三个跨步就窜到了树冠边缘。
这一跳,稳得挺。另一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顺手往地面一按,羽毛铺在草堆上,像是多了一层毛毯。我弯腰,娴熟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网兜,轻轻一拉。网兜里飞出一团蓬松的绒毛,紧接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金线鸡“扑棱”一声,从枝头跌进了我的怀里。 它浑身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金黄的尾羽像燃烧的火苗,那双眼透亮,透着股子野性的火气。我伸手想摸它的角,它猛地一缩脖子,尾巴像条鞭子抽了一下我的手心,疼得直咧嘴。但这点痛楚,反而让我心里的那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思,瞬间踏实了不少。它啄了啄我的手套,像是在确认我的体温是否充足能够成为它的新巢主。 这地方狭小,鸡舍条件也一般,但这里的鸡,却有着不同于城市里的“家禽”。它们的眼神不躲闪,步行踏踏实实地踩在泥地上,没有城市里那些为了赶工夫而跑得慌乱的鸡。
你看那最前面的那只,脖子上的白毛像被雪覆盖,身后青黑的羽毛层层叠叠,底下是暗红的肉色,那是工夫把日子熬得深沉了。它们饿了,不是在啄食玉米,而是在啄食泥土里腐烂的根茎和野菜。 我蹲下身,看着它歪着头看我,它似乎对我的到来有些警惕,但挺快,它便把警惕收了起来。它用喙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在说:“人,别走忒快。”那一刻,我认定这整根竹竿,这根沾了光血肉的杆子,不只是是用来捕猎的工具,更是连接这片土地与它之间的一条纽带。 天色渐亮,露水更重了。我并没有急着收网,而是坐在那片空地中央,看着这只金线鸡在晨风中踱步。它走得挺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仿佛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厚度。我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翅膀,它舒服地抖了抖,把羽毛抖得嘴角都露出了“油”的光泽。 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没有复杂的商业逻辑,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一些原始的、朴素的渴望。我抓到的,是一只鸡,但更抓住的,是甭管走到哪儿,只要还有泥土,还有野趣,人心一辈子野性难驯的真相。城市养家禽,是为了换肉、换蛋,是为了生计的温饱;而我在山野间抓一只鸡,是为了感受生命呼吸的频率,是为了确认自己依然归于这片土地。 后来,我回了城,那只鸡也转了地方,它不再归于那根竹竿,也不再归于那棵老槐树。但在我心里,那只鸡一辈子定格在那个清晨的阳光下,金黄、油亮,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野性的重量。
这大约就是生活最真的模样吧,粗糙,温暖,且充满了未知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