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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楼下那棵老槐树,倒是个活宝。 它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标语,也没几个穿制服、戴着网罩的保安。每天放学时,它那双枯瘦的手就伸出来,像只等着被欺负的猴子,扒在玻璃门上。门一开,它就能看到。我每次路过,顺手把几张试卷塞给它,它毫无表情地叼进嘴里,把叶子嚼得叮当响。 有些孩子认定老槐树在嘲笑我们。实际上不然,它只是沉默地把日子过下去了。 记得初二那天,同桌抢走了我的橡皮。他得意洋洋地甩出新的,剩下的就是黑乎乎的一团,用来擦黑板都费劲。
当时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放学回家后,我憋着气,把那张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旧橡皮揉成一团,塞进了老槐树的嘴里。 那树嚼得沙沙响,风一吹,叶屑落了一地,像是哪位的书包砸碎的灰尘。我低头看,阳光正好,照在我作业本上,也照在那张被揉烂的橡皮上。我突然认定,橡皮擦掉的不只是墨迹,还有那些为了面子而逞强的勇气。 老槐树嚼得挺慢,有时候像磨刀石,有时候像钝器。低年级的孩子认定它憨厚,嚼完又吐出来的,满嘴都是草味。高年级的孩子记性差,认定它难消化,嚼了几次就吐了出来,就连嫌它脏,伸手去挠它的脑袋。 但我后来发现,它嚼过的地方,才最耐磨。 高三那年,我在图书馆里就寝,突然想家了。耳机里放着摇滚,节奏忒快忒吵,把周围的人都震得睡不着。我烦躁地想,世界忒乱了,人得忒累了,不如躲在家里,别管啥大道理。就在那个时刻,老槐树又用它那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扒在我的玻璃窗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它不是在嘲笑我的逃避,而是在帮我重新整理思绪。它嚼碎的不是我的青春,而是我人生中那些富余的、无效的社交,那些出于虚荣而挣扎过的日子。它把那些碎掉的零件,一片片嚼下来,重新拼合进我的骨架里。 目前的我,坐在考场里,笔尖沙沙作响,不再想着那个抢橡皮的人,也不再去纠结老槐树是否吃掉了我的试卷。我就连认定,要是我能变回那么一个没羞没臊的小屁孩,或许世界会好过一点。 老槐树仍然在那里。它不懂啥是“进步”,不懂啥是“成功”。它只知道,只要有人给它东西,它就嚼,嚼完了,又看着那些东西被吃掉。 我拿起笔,写下我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老槐树伸出的手。 “我要考到 160 分。”我想着,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和老槐树咀嚼的声响,大约是这世上最和谐的交响曲了。 (注:本文纯属虚构,旨在通过老槐树的视角,观察成长中的挣扎与和解,并非真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