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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老槐树又绿了,枝桠低垂下来,像是在给过路的人晒着忒阳。我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考试成绩单,心里那点上头劲儿,像被啥风吹散了。隔壁阿强跟班考完,还在群里打卡,说今晚要回村给老娘送两斤米,顺便把刚学会的“奶奶炖肉”技术在群里直播一下,说那味儿,比在城里饭店吃那个还香。 昨天我在语文课上读마이크로소프트의 마케팅과 전략에서일때,老师讲得口干舌燥,把“微营销”讲得像在超市里抢打折鸡蛋似的。我抄下老师的话抄作业,心里想着:这学校到底藏了啥宝贝,能把如此复杂的东西,讲得让人一听就懂,看得眼里发亮?后来我坐在操场边,看着夕阳把砖缝里的野草染成金色,突然认定,那些大道理,仿佛都比不上村口那棵树挡着西边的风。 学校里的新楼白得刺眼,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像啥也没形成过。只有走廊尽头那个废弃的图书室,还留着几本没来得及搬的旧书,书页泛黄,像是从旧时光里掉出来的碎片。阿强说,目前城里人都忙着买房买车,连电视都嫌吵,更别说读那些没用的书了。他跟我嘟囔说,隔壁王婶退休金好歹够买套房,买不起大房子,只能租个包,每天还得挤在小区门口,愁得眼都眯成一条缝。 “城里人日子过得硬,”阿强扯着我的衣角,眼神躲闪,“实际上也没啥不好,就是……就是认定离土地远,离人远了。”我想起老家院子里那口铁锅,糊着黑黑的烟,那是孙辈们最盼望的“团圆饭”。
那会儿每天下午,阿强和婶子得赶着喂牛,等牛吃完草,再拿着锄头去地里刨土,挖红薯,摘豆角。
那时候认定天挺蓝,地挺宽,心也挺静。目前呢,阿强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红脸,手指头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像是在跟哪位在谈判。他手机里全是短视频,全是数据流,全是让人头晕目眩的算法推荐。 我坐在教室里,窗外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突然挺想听听阿强奶奶的声音,听听她唱那首老歌,听听她讲当年的战争故事,听听她讲如何把红薯干掰得酥脆酥脆的,又该如何用石头砸开空壳子里的红薯。
那些故事,那些画面,都在脑子里像电影一样放映,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数学老师姓张,那会儿在镇上中学教数学,后来退了编,开了一家辅导中心,每天收几块钱的学费。她说,目前的小孩子都懒,连乘法口诀都背不熟,考不好就完了。她讲题时声音洪亮,唾沫星子乱飞,把黑板擦得像刚刷完的。我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试卷,突然认定它们不像试卷,倒像是张张车票,上面写着要去远方,要去那些没有路灯的街道,要去那些有人喊‘救命’却没人理的地方。 放学路上,阿强骑着辆黄得发亮的脚踏车,往回赶。他的车后座绑着一袋刚摘的柿子,皮厚肉脆,看着就让人想吃。我伸手要拿,他一把按住我的手,笑着说:“别拿,你兜里没地方放。”我低头看看兜,里面空空如也,刚刚发的那张成绩单,正夹在书里,像颗没熟的糖,甜得发苦。 学校门口有个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揣着个破喇叭。他支着喇叭,声音不大但挺清楚:“孩子们,回家别光盯着手机,多看看天,多看看地。地球是个大锅,每个人都是里面的一个颗粒,散了能找到。去年秋天,有个大学生去山里,采了三天三夜的栗子,回来给父母做了一筐,那味道,比那啥高科技产品都香。”大爷停下脚步,冲着我也笑了笑,“你们这帮孩子,心里空置空不空?” 我蹲下来,捡起脚边烂泥地里的一片叶子,看着它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叶子上的脉络清楚由此可见,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阳光雨露的故事。
我想,或许这就是乡村生活最好的地方吧,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选拔机制,只有这一方土地,这一群人,这一份沉甸甸的、带着泥土味的实在。 天色渐暗,夜幕四合。月光洒在田埂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阿强的背影慢慢消亡在夜色里,他的脚踏车尾灯在风中闪烁。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钻进屋里,把那张考试单撕开,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明天早上,我要去学校,去跟老师讲讲外面的风,讲讲那些我没听过的故事,讲讲村口那棵老槐树,讲讲阿强奶奶炖肉时的香气。 生活就是这样,咸的涩,酸的甜,辣的苦,都是滋味。
只要还有路,还能走,那就不算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