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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又聒噪起来,像极了这初二语文试卷上那些红得刺眼又密密麻麻的分数。看着手里那张崭新的试卷,我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被划错的勾,心里像被啥堵住了,堵得慌。
这道题我没做错,却偏偏在最终一道阅读理解题上栽了跟头。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是一个被推上了高山的游客,明明看到了风景,却如何也爬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脚下不断后退。 那会儿写读后感,一直要先扯皮,把观点立住,再像背书一样把道理讲一遍。
那时候总认定,只要逻辑通顺,哪怕有一点点偏颇,老师也能给个鼓励分。可目前不一样了。
这次考试,老师让选《背影》里的泪光,“苏轼是否也曾在某次作文的题海中看到了泪光?”这个难题就像是个鬼门关。我明明记得老师说过,这篇文章是父亲在车站送别时,那件破旧的紫袍上沾着的铁锈味和汗水。
可是,当我拿起笔,在那段描摹父亲背影的段落里,我居然忍不住眼前一黑。 我想起了苏东坡。苏轼这人,仿佛就是那个在题海里捞月亮的人。他的词,有时候像极了那种在暴雨夜里,看着屋檐滴落的水珠,突然认定人生也是个雨。他写“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那种想要逃离世俗、在广阔天地里自由漂浮的渴望,和我此刻想要逃离这道题时的心理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作者写的是父亲,父亲的世界是具体的、温热的、充满了烟火气的。
那是熟悉的床前灯影,是母亲缝补的针脚,是餐桌上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我盯着那篇课文,在心里跟苏东坡对话。苏东坡在雨中迷茫,他问自己:人生到底是以啥为依归?而作者坐在车站,看着那个蹒跚的背影,问自己的是:爸爸,我还在原来的轨道上跑吗?这中间隔着一条河。一个是宏大的宇宙,一个是细小的家。我突然认定,这道题就像是一道分水岭。跨越它,我是不是就要启动质疑父亲的爱,质疑我在这个家里是否确实值得被爱? 考试的时候,那些关于父亲背影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堵墙,把我死死地钉在了原地。我不可能去想象父亲在雨中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紫袍下,那个瘦小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但我还是忍不住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种犹豫,这种在亲情与自我之间摇摆的感觉,大约是读书读多了之后的心魔吧。 后来,我拿笔在试卷背面画了一幅小插图。画里是父亲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而我则在旁边摆着一大堆试卷。
那盏油灯挺暖,但我的灯却亮得刺眼。
我想,或许苏东坡并没有看到泪光,他只是看到了人间最真的冷暖,还有那份只有在平凡日子里才能感受到的踏实。父爱如山,沉默而厚重,它不会像诗词那样飘忽不定,它就在每一个需求你回头望的时候,站在你身后。 做老师的时候,我也常犯这种毛病。把书上的道理讲得忒满,忽略了读者内心的挣扎。但这次考试,那种被真世界吓到的感觉,比任何分数都要刻骨铭心。它让我明白,文字不只是是用来堆砌辞藻的,它更是连接我们内心两极的桥梁。
有时候,我们需求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一顿饭后,爸爸把伞倾斜向我那边的那一瞬间。 试卷发下来时,我就连不想开笔。
我想,或许这道题,答案就在我们心里,要么就在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里。
要是非要选一个,或许我宁愿选“没有泪光”。出于那是一种更真的痛,一种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勇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把这份试卷卷起来,放进抽屉深处。
毕竟,有些道理,一旦通过考试被讲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父亲背影上的泪光,一旦看到,就不会消亡。
那才是真正值得纪念的画面。 窗外依然蝉鸣,只是这次,我认定不再那么烦人了。出于我知道,甭管走到哪儿,总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点,哪怕那灯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