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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在废墟里种花 那会儿读《活着》的时候,总认定这本书就是在给生活开一场荒诞的玩笑。福贵爸爸、富贵的妈、二喜、端详、苦根……这一大堆名字在脑海里蹦出来,就让我认定,原来一个人的生命能够像被切开的丝线一样,被一根根扯碎。他们一个个地死,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仿佛只要我活着超过一天,就是在这人世间受苦受难。 可是后来我磨磨蹭蹭地翻到后半段,才突然明白,这本书根本不是在看人如何如何惨,而是在看人如何那么坚韧地活。福贵爸爸他妈一启动是幸福的,养了几头驴,结了婚,有了孩子。不是那种繁华的、锦衣玉食的幸福,就是一碗热饭、一张床、一家人围坐。他们在一种被小农社会最原始秩序包裹里,过完了大半辈子。
后来呢?就是慢慢变老,然后一个个倒下了。 你看那二喜,年轻时是农村里最响亮的号子手,能拉得动风箱,能唱得动号子,那时候的农村,大家伙儿都是靠力气进食,哪位要是没力气,那日子如何过?后来他老了,病倒了,躺在土炕上,咳嗽得差点把石头打出炕来。
这时候,要是只盯着他的病,那简直就是看悲剧。但你得去看看他倒下之前,他还在干嘛?他在院子里种地,还在对着牛吆喝。他还能用一口喘匀了的喉咙,喊出“娃儿,别怕娘在”。 这种话,在正常人眼里,可能是个老妇人在临终前的呓语,但在二喜的耳朵里,却是和平时代的承诺。他把生命这口气,说得如此响,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 再说说福贵爸爸。他在战前那几十年的血泪里,见过忒多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他亲手把儿子吃教条,亲手把女儿华妈送进妓院,亲手把儿子穷苦得连鸡都不敢吃。他是个疯子,也是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他在心里清楚,人这一辈子,无力去对抗时代洪流,只能去适应。他把自己的一生,活成了“人活着该忍着的”这一条底线。他怕的是没有肉吃,怕的是没有地方下工,怕的是日子没法过。
故此他死后,留下的不是遗书,而是一个家族在时代的巨轮下,慢慢碾碎的痕迹。 福贵的妈也挺有意思。她是个“老母亲”,除了过日子没啥别的追求。她生了一堆人,指望靠这辈子的努力,在乱世里喘口气。结局呢?她这辈子,就供给了一个家。孩子在里,爹在外,爹娘死了,孩子跟着她。她没死,也没走,就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儿子们一个个倒下,最终自己也老了,走不动了。她死了,是福贵爸爸在送她。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苦命的母亲,她是那个用一生守护着这个家,直到最终一口气都带着温情的老者。 还有那端详,那个在胭脂谷做小老婆的妇女,在老公死后,她如何活下来的?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把剩下的钱留给病重的二喜。她说:“我这就死,你活着。”在封建礼教的风云里,一个女人把最终的尊严和尊严给儿子,这种安排,比任何英雄主义的壮举都让人动容。 当福贵爸爸把二喜一扔,二喜也就醒了。他醒的时候,嘴里喊着“别怕娘在”,那是他这半辈子攒下来的最终一根稻草。他把这根稻草扔给了这个世界,然后自己走了。
这个世界空荡荡的,就像当年他那样,没有牵挂,没有依靠,只剩下风沙和荒草。 后来,苦根死了,他是福贵爸爸留下的最终一点念想。苦根是福贵爸爸的孙子,是那个在野地里疯长、却没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孩子。他死了,带走了那个家族最终的一块骨头,也带走了福贵爸爸这一生所有的执着。 活着,确实挺难。
特别是像这两个人物这样,没有权利去选择生死的权利,没有资本去对抗命运的安排。他们只是活着,在荒野里活着,在病痛里活着,在死亡的前夕活着。 可是,当我读到他们临终前的那些话,读到福贵爸爸那句“人活着该忍着的”,我突然认定,这或许就是人活着的全体意义。
不是出于活着有多美好,而是出于活着本身,就包含了所有的苦、所有的无奈,还有最终依然要持续坚持的那口气。 福贵爸爸死后,二喜带着剩下的钱,去办了老母后的事。
然后二喜又去把那些人的牌位抬回来,摆在了土坯房前的空地上。他说:“我早就想办,就是没钱没地方办。”他要把所有人的死,都变成一种仪式,一种对那会儿的祭奠。 我自然知道,这只是一部小说,虚构的故事。但我读《活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虚构,而是现实。目前的我们,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朴茨茅斯”。工作不顺、家里出事、身体垮了、关系烂了,这些都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生之常态。我们不需求去追求轰轰烈烈的牺牲,不需求去触动于虚无缥缈的升华,我们只需求像二喜一样,在苦难中熬过,在病痛里坚持,在绝望的边缘,依然能喊出那句“娃儿,别怕娘在”。 活着,就是不拉倒。
哪怕脚踩在泥里,哪怕眼蒙着沙,哪怕心里装着满腹的嘟囔和无奈,只要你还在,你就还在。 那些死去的,都在心里活着,他们就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活着”。他们别看死了,但他们那用尽一生去生活下来的样子,他们的尊严,他们的爱,都化作了福贵一家最终的念想。 福贵爸爸死了,二喜带着钱去了,福贵也跟着去了。他们忒想活着,故此最终连最终的一丝浮光掠影都想要留住。他们把生命活成了最彻底的、最惨烈的,却又最本确实样子。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伟大,而是为了证明,我们自己还在这世上待过,还为了这些,多活了一回。
哪怕是一声咳嗽,哪怕是一口痰吐在尘土里,那也是活着。 福贵爸爸带着二喜走了,二喜带着苦根走了,苦根带着这个家走了。
最终,只剩下福贵,还活着。 福贵活着,他带着所有那些死去的亲人,带着他们所有的亏欠和遗憾,带着那个时代所有的沉甸甸,持续走下去。他没有哭,没有歇,没有暂停呼吸,就像福贵爸爸那样,在生命的尽头,依然要把自己活成一种姿态。 这就是《活着》给我的最大震撼。它没有给人生镀金,它只给了你赤裸的真相。它告诉你,生命就是悲剧,生命就是荒诞,生命就是要在这样荒诞的世界里,顽强地活着。 要是你正在经历一段灰暗的日子,读《活着》吧。
不需求你触动,不需求你痛哭。你只需求认真看着,看着那些死去的亲人,看着他们如何用最卑微的方式,去爱着这个世界,去爱着这个苦难的世界。
然后,你也试着这样活着。
哪怕只是像二喜一样,在风里咳嗽,在土炕上喘气,在绝望中依然能喊出“娃儿,别怕娘在”。 活着,就是这样,在废墟里种花,在绝望中争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