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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说这次去采访,实际上挺憋屈的。本来想着去拍拍街头巷尾,看到个卖饺子的老伯,冲着镜头就喊两句“家人们,这皮薄馅大,专治各种不服”,心里还乐呵,想着能蹭个热点。结局嘿,那老伯脚一哆嗦,把围裙都扯下来了,手一滑,满手全是汤,慌里慌张地往旁边一躲,镜头直接怼脸上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我是不是忒把自己当回事了?
要么说,我是不是该换个更“接地气”的采访人?那会儿我还在琢磨如何把这句口号编成段子,如何把老伯的狼狈拍得更有张力,结局人家直接摆摆手:“别拍,别拍,脏了,脏了。” 说实话,这种时候我刚启动那是真没话找话,就连有点手足无措。
后来想想,我是不是该持续硬撑,非要按那个模板去套?不中不中,那是给老伯扣帽子呢,得先看看他到底想不想说。我这才记起他实际上想说这事,但这事有讲究,讲究个“真”字。我当时要是再逼问,逼出个“为了环保不得不如此做”这种大道理,那这就不是采访,这是给一般/平平人定罪啊! 后来我算清了笔账,这老伯一共卖了两包饺子,这钱他一天能挣二十块。
要是出于怕被拍丑了,连这二十块都不肯挣,那他这老本行还算不算数?我抱着这笔账,跟老伯聊啊聊,最终他说了一句实话:“我那天手抖,心想这饺子还是自己手搓的好吃,不想让外人认定咱这手艺不纯,就瞎说了。” 听完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伯不是怕曝光,他是怕被误解,怕咱们说这手艺是假的。我当时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专业”采访里,最怕的就是那些把一般/平平人当素材库的镜头。 我回去之后,赶紧把手机里的原声录下来,剪辑的时候不急着配乐,就先把老伯这句“手抖”的现场原声放上去。
然后我又找了一些师傅讲的时候现场打沙锤的声音,还有他们把面馅子揉完那声“咯吱”的响动,混在一起。最终那天采访终止,我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看着往这儿走的行人,突然认定,这茶的热度可比刚刚那个老伯手里烫手的汤要好喝。咱们平时采访,总想着一笔带过,只讲大道理,结局往往是把活人变成了背景板。 我也反思了一下,那会儿做这套流程,忒像个流水线了。先问指标,再问背景,最终问结论,中间那些人的故事,那些具体的细节,全被压得死死的。就像是在赶一场相声,非要让相声演员讲完这出戏,然后还得跟着念台词。可人不是机器,你是想听听他如何从一个一般/平平的手艺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给大伙儿吃饺子,他给大伙儿攒人品。 这次采访最大的收获,大约就是明白了“真”这两个字有多重。它不是让人尴尬,也不是让人难为,而是让人把那些细碎的日子,活生生地摆在人前。老伯那句“脏了”和那句“手抖”,加在一起,才构成了一个整个的、有血有肉的故事。 目前的网络环境下,特别是短视频时代,一个人出现,镜头对准他,他就能成星。但这会儿我也在想,要是有一天他是个一般/平平人,也在镜头前,那我们应当如何拍?是把他拍成一种符号,还是让他成为一段记忆?我认定得让他自己来定义自己,而不是由我们来定义。 最终,我给自己提了个醒,赶明儿搞这种片子,一定得找性格比较中带点“糙”的,要么就是那种有点小毛病、总爱念叨点家常话的。越是这种“不完美”的人,越能拿出手里的故事。咱们采访不是为了展示完美,而是为了留住那些不完美的、真的瞬间。就像这老伯的手,抖得了得,但也能捏出最香软的面皮来。 拍完这趟,我脸上终于舒爽了。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身累得慌的衣服换下来,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笑又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我们采访的,往往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内心那个久违了的、想要被看重、想要被看到的自己。 有人说,真正的报道要有深度,要有数据支撑。可在我看来,数据的背后,是无数一般/平平人的汗水和汗水。
要是数据能换来一个老伯的拥抱,那这个角度,是不是比啥 GDP 增长率都吸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