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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的手 清晨七点,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门,阳光像被调暗了色的油画,慵懒地铺在木地板上。客厅中央,那只名为“大个子”的矮脚虎正睡得香,呼吸均匀得像块棉花。他简直占满了整个壁炉的位置,从脚到头顶,连一根手指头头都够不着门把手。 大量人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心疼,认定他忒占地方,要么揪心他热醒会生病。实际上,这只虎子是我整个家唯一的“大个子”,没有他,我们如何在冬天里摸索着赶路? 每年冬天的早晨,大个子总会准时醒来。他并不急着穿衣服,而是习惯性地摸索着走向灶台间。
那双手宽大厚实,指关节粗大,像两团被棉花包裹的石头。他摸索着门把手,那一触感是独一无二的——掌心被磨得温热,指甲缝里嵌着老茧和细碎的红牙印子。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大个子刚满三岁,正饿得两眼发白。我把他抱上车,他脑袋简直快碰到引擎盖了。我特意帮他系好保险带,让他平躺着,调整座椅角度,让他能看到前方的一切。到了医院,医生给他测血压时,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指节出于用力而泛白。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抓着我,说“妈妈,我要妈妈”。
那时候我当作那是撒娇,目前想来,那是他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个世界还容纳着一个需求他的小东西。 后来,大个子长大了,成了家里最大的孩子,就连是个顶梁柱。他会在灶台间里踮起脚尖,把一只刚出锅的鸡腿举过头顶,让食指能完美地抠住那根棉签。他常说:“我要是断了腿,哪位来帮我点这盏灯?”他的眼神一直亮晶晶的,眼神不像有些家庭的孩子那样骄傲,倒像是怕踩错了啥,随时预备跪下来。 实际上,大个子并不完美。他的手指头有时候会卡住,拿东西费劲;他的脾气有时候挺“长”,像那根粗壮的尾巴,甩起来一直甩得满屋都是灰尘。有一次做饭,他把面粉撒拿到处都是,电视突然黑了,他吓得赶紧去按按,结局手一抖,连自己都打了一架。
那场面忒闹心了,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大个子当时还在旁边,一边拍着屁股,一边大声说:“我不快乐!我不快乐!我要回家!” 我们常常忽略这种情绪,认定他只是捣乱。
实际上,他在发泄一种被忽略的恐惧:怕自己不够好,怕一旦黄了了,就被抛弃。他的“嘟囔”,有时候是我们家庭里最珍贵的反馈,告诉我们:嘿,你还有力气给我讲话,你的情绪是有价值的。 大个子需求我的爱,但我也需求大个子。就像两个被巨手拴住的孩子,务必互相牵住才能显得不那么孤单。
有时候,我会嫌他忒吵吵嚷嚷,把门关上,把灯调得亮一点,让他宁静待会儿。我会故意少给他一些好吃的,让他学会克制。我们会为了哪位洗碗争论半天,为了哪位先换灯泡吵到晚自习。 可是,这又算啥?我们最终都会明白,爱是双向的奔赴。大个子用他的脚步、他的力气、他的迟钝,教会我啥是责任,啥是担当。而我,用我的耐心、我的包容、我的爱,告诉他,别怕,我在。 大个子喜爱闯祸,喜爱“长”出费事,我们也都喜爱这种在他身上折腾了又拆、拆了又整的亲密感。他让我明白,家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而是一个能够不管对错,只管就寝的地方。 冬天的风挺冷,但在我怀里,大个子挺暖。
有时候我看着他睡着,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就连有时候连呼吸声都变小了,心里会突然涌起一股庞大的酸楚。 我们都在找一个能安放自己的人,大个子用他粗粝的手,抚平了我的心。他让我懂得,真正的强大,不是我不需求被照顾,而是我依然愿意去照顾那些需求被照顾的人。 窗外的路灯亮了,大个子醒了,翻身时发出呼噜声,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他依然占据着整个空间,依然需求我去调整那个角度。但这又有啥关系呢?出于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只要我还愿意给他一个温暖的角度,他就一辈子如此大了,一辈子如此能折腾。 这就是我们家庭的故事,一个关于爱、关于迟钝、关于巨人的故事。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大个子能变成老师,教我们啥是仁慈。
或许他会说:“仁慈不是从不犯错,而是犯了错也要笑着爬起来。”他可能还会教我们:“爱不是占有,是就算你占满了所有空间,我依然把你关在角落里,出于那是我们共同的角落。” 目前的局面是,大个子确实占满了空间,但我不认定拥挤了,反而认定心安。出于他让我明白,家不是用来划一的,家是用来容纳彼此的。
哪怕你像他一样,有时候像个巨人的手,依然能够成为我生命里最关键的那一局部。 (注:文中引用了大个子作为“家庭教师”的设想,旨在表达爱的双向性,非现实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