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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泥土里扎下根,把心思沉进基层 那天走出驻地,第一感觉就是腿有点沉,心里却热得慌。这三天“挂职”的日子,不像走马观花,倒像是确实把自己掏空了一块。
那会儿总爱在城里挑山挑脚,认定只要把简历刷得漂漂亮亮,就能当个“云端”的科长;目前站在这条土路、这片稻田里才发现,真正的科长,得会弯腰举铁,还得跟那些满身泥土的土里土气打交道。 起初认定挂职就是换个地方办公,结局不是。村里那帮村民讲话的方式,跟我打天下的角度简直能撞墙。
那会儿在会议室里,大家点头哈腰,推杯换盏,讲究的是“面子”和“共识”;目前坐在这里,有人指着我家附近的核桃树问价格,有人跟我争论如何给村里修好一条路,语气里简直没有半点客套。我那天晚上在村部连口水都喝不上,急得差点把帽子拿掉。但怪的是,那帮人一看你是来挂职的,反而多了几分亲切。有村民拿着手机拍我“挂职干部”的头,说:“你不像那会儿那帮专家,你像咱们村自己人。”这话听着荒诞,却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干活是最磨人的。有一回负责搞人居环境整治,要求大家把自家院里的杂草清理净,晒得发白。我穿戴规整,拿着扫把在那儿拼命扫,扫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得喊:“领导,这地还忒厚,您再耐心点!”旁边有个年轻的老干部也没闲着,他拿着锄头在田埂上挖桩,嘴里骂骂咧咧:“这土盖了多少年,你瞅瞅多厚,别把地挖穿了!”看着他们那一身汗,那一排排规整的制服,再看看我身后那堆还没扫干净利落的黄土,突然认定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死不干活,是手脚酸得快拧成麻花,脑子却还转得慢半圈。 最让我触动的是这里人情的冷暖。村里有个独居老人,平时不咋出门,去年冬天冻得咳嗽不止,连喝汤水都怕呛着。我总认定这事儿应当由张罗负责,可哪位能想到,张罗那边还没发下来通知,老人就找上门了,半天没讲话,就是在那儿坐着哭,眼泪鼻涕把头发都腌脏了。我那会儿想解释,他直接把头埋进膝盖里,接着哭,连一句话都没留。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我们总认定老人是“费事”,是个需求被照顾的耗材,可在他们眼里,这个老人就是他们唯一的血脉,是这个村子的根。我那天去陪他,不是看他哭了,是看他为了这个根,黑着脸在那儿抠自己的鞋底,手都磨出了血泡。 我也曾认定,自己多了个身份,就是多管闲事,多受委屈。村里那帮人看我“挂职”是种闲职,认定我在浪费时长。可后来我自己一琢磨,这才是最不值当的。我们一个个“挂职”干部,就是在这个地方扎根、钉桩。
要是连这点泥土都插不深,那上面再搞得多大的“乡村振兴”项目,都是空中楼阁。 临走的时候,村支书递给我一瓶自己酿的苹果酒,非要塞给我。我说:“不用了,这是您的产业。”他忙摆手:“啥不用,这是咱们村的‘特产’啊!土里长出来的,喝着最香!”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扎根”二字的重量。它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也不是发在文件里的汇报,而是这瓶酒里,混着泥土的芬芳;是这棵树底下,压着你那根深深的脚印。 目前坐在大巴车上,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稀疏的小路,后视镜里是那个身影,正用力地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压着几块水泥砖,那是给新修的公路做的基层调研。我不再认定这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责任。
那会儿总想着如何在更大的圈子里发光发热,目前才懂,要把自己的根扎稳了,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这挂职的日子,像是一场大洗礼,把那些浮在表面的虚荣,一点点冲刷干净利落,剩下的,才是心里踏实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回家的路上,脚步依然有点沉,但心里却比之前轻快多了。出于我知道,甭管未来走到哪儿,只要心里这根根还在,哪儿都是我的泥土,哪儿都会开出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