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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烟火气 端午,这个日子在日历上像颗被捏了又捏的水豆,硬生生滚出来,带着点讨生活的倔强,又藏着点让人不敢直视的复杂。它不像春节那样红彤彤的,也不似中秋那般圆圆满满,像个穿了俗套蓝布衫的“老顽童”,讲话一直带着点拖泥带水的语气,间或还会出于忒累,不小心把脚打在自己脸上。但不管它长得多么丑,只要到了五月五日,这人间就总该透出一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来。 早晨起来,第一口咬到的不是油条,而是那根被暴煮得焦黄的糯米藕。藕叶已经化作了丝,黏糊糊地挂满了白霜,咬一口,外脆里嫩,带着点猪油烧得aramel 般的焦香,还混着些许白糖的甜。隔壁张伯刚扔了半截藕,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嘟囔着“这玩意儿真香”,眼神却往窗外瞟,像是在确认窗外的鱼是不是又浮上来了。他身后那堆被晒干的五雷公布,在墙角里像座低矮的塔,那是他一辈子守着的规矩,也是这日子最固执的底色。 午后,微风起,屋里飘出要饭人的摊档味儿。隔壁王婶端出一碗“五红”汤,那是清汤寡水,却堆了半碗红萝卜、紫菜、香菜和火腿肠。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不住地晃着那碗,指头都沾上了酱汁,眼神飘忽,似乎正想掏出手机发个哥们儿圈,结局手滑,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一碎,她只 muttered 一句“哎呀,可惜了”,然后赶紧用酒精把碎片擦得干干净利落净,生怕沾到别的,生怕别人看了笑话。她讲话一直磕磕绊绊,像只刚学会步行的小狗,听得人发笑,也听得人揪心。她知道,今天这日子不能忒繁华,大家都该是那种“人如其名”的样子,低调地活着,别招人注意。 最繁华的事,莫过于晚上的龙舟赛。别看今年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只剩下一队“生平第一次”的选手,但锣鼓声还是震得人心跳。那鼓手是个壮汉,拿着大铜鼓,把汗水都震得四处飞溅,鼓面上贴了块破布,雨点似的落下,却声势浩大。他嘴里念叨着晦气的咒语,手里却死死攥着鼓槌,指节都红了。
那声音穿过广场的树影,直直撞进人心窝,震得人也跟着抖。围观的群众席地而坐,有的吃着刚烤好的肉串,有的拿着手机拍视频,别看画质不清楚,却全是那一张张专注、忙碌的脸。 有人问:“这日子如何过得如此苦?” 我回答:“苦是苦的,但繁华是繁华的。
你看那鼓手,为了这一场,嗓子喊哑了;你看那王婶,为了这碗汤,把衣服都脱了。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就是这味儿,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在这烟火里流出来。” 夜幕降临,人群启动散去。夕阳把整个广场染成了橘红色,那束光落在白色的幡旗上,像给无头苍蝇照了个灯。我坐在广场边缘,手里捧着一碗刚从摊位买来的绿豆汤,冰得有些发钻,但喝进嘴里,凉丝丝的,像极了小时候在旧巷子里捡到的那些碎瓷片,别看不值钱,却暖胃。 端午的端午,不是冷冰冰的纪念,而是热气腾腾的人间。它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具体的日子、具体的食物、具体的人。
那些在烈日下奔跑的壮汉,那些在灶台间灶台前忙碌的王婶,那些在街头叫卖的叫卖声。他们或许不会讲话,或许说着些没人听懂的暗语,但他们的存有,让这段日子有了重量。重量不是挂在身上的,是融进血液里的,是喝进肚里的。 如今,购物车里的龙舟可能已经换成“清凉一夏”的冷饮,窗外的鱼浮上来了,或许只是一般/平平的鱼,但那种日子,那种热气,大约还是那个样子的。我们不必刻意去追寻啥高深的意义,只要把今天过好了,把这碗汤喝完了,把这段日子过暖了,便是最好的答案。
毕竟,生活嘛,就是这一份份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