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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酒 二十年前,高考填志愿时,我盯着那张写满老师姓名的纸,下意识地把头偏了那会儿。那时候的酒,是玻璃瓶里晃荡的白酒,带着特有的辛辣和酒精烧出来的火气。
后来,我又有了茅台,有了五粮液,还有各种各样的红酒,那瓶瓶罐罐像一个个精致的符号,我还在上面写满了名字,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实际上,我一直当作,我对酒的理解,就是从那个玻璃瓶启动,一直到目前,我买不起那瓶酒,却买得起无数瓶酒,却一辈子买不到它本身。 曾经,我就连认定,喝酒是一种特权。
这种特权,让我认定生活应当遵循某种秩序。
比方说,过年回家,桌上务必有酒;比如,路过酒吧,务必点上几杯;比如,哥们儿聚会,务必碰杯。我总认定,只要我在酒桌前坐下,我就被接纳了,这个世界就按我的规则转动了。
那时候的酒,是有体量的,像大山的脊梁,支撑着我不至于在人生的低谷里塌了。 后来,生活给了我一些现实的回击。我启动喝酒,不是为了庆祝啥,不是为了炫耀啥,只是单纯地想那一口劲儿。
那劲儿挺好骗,骗得我不着边际地放纵,也骗得我自己信任,只要我充足沉得住气,就能喝出万千滋味。 记得那年冬天,我想写个短篇,结局卡在“过渡”那一步。
我想用那种千锤百炼的笔法,去描摹那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感觉,去表达那种在现实面前无力回天的绝望。但我突然卡壳了,那是啥?是酒?对,酒。但我买不起那种能让人瞬间清醒、又能让人瞬间麻木的酒。我的笔在酒精这种液体面前,变得迟钝、犹豫,就连有点迟钝。我突然意识到,我需求的不是确实喝下那瓶酒,而是某种能让我在崩溃边缘稳住自己身心的东西。便,我喝啤酒,喝葡萄酒,喝高度数的白酒。我把它们倒进杯子里,看着它们晃动的液体,就像看着自己破碎的倒影。
那一刻,我明白了,酒不是用来喝的,它是用来“过”的,是用来过的,是用来“熬”过来的。 目前,我买不起酒了。但我买了无数瓶酒,买了各种各样的酒,买了整个酒吧街,买了酒文化。我就连启动研究酒该如何摆放,如何抿,如何摇晃,如何与空气对话。我就连认定自己成了一个酒专家,一个酒理论家。 可是,我从未真正喝过酒,更没试过那种真正的、酣畅淋漓的、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酒精滋味。我喝过的,大多只是杯子,只是杯子里的液体,只是我在杯子里看到的自己。 我总当作,只要我在酒桌上讲话,我就赢了;只要我在酒里面挣扎,我就没输。可目前,我在操场上踢球,在雨中奔跑,在深夜里痛哭,就连在那张写满老师姓名的纸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省事。
那种省事,不是来自酒,而是来自生活本身。 或许,我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懂酒的人。我只是个在酒桌上喝过、在酒瓶前站过、在酒香里走过的人。 人生实际上就像一瓶酒,开瓶的瞬间是期待,摇晃的时候是思索,倒进杯子是交付。我们喝的,压根儿不是酒,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那种跌跌撞撞却总算摇稳了头的感觉。 要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再也买不起酒,那就忒好了。出于意味着我终于买得起生活。 (全文共 1680 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