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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坐在洗手池边的镜子里,眼亮得像刚剥开的红樱桃。她手里捏着那支还没削皮、还带着点白毛的铅笔,鼻尖哼出一口哈气。今天的新校服有点小旧,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松垮垮地搭着肩膀。她叹了口气,把笔帽一拧,认定像是给新同学送了一张“过期票”。 天气好得有些过分,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滋滋的糖水味。公园的柳枝早就抽了新芽,绿得发亮,上面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叫得欢快极了。红红路过花坛时,看到几个阿姨在摆龙门阵,她们讲的是啥“老友记”,听得耳朵嗡嗡响。红红心想:“这旧衣服就算穿出去,估摸也搭不上那套新衣。”她嘟囔着,把脚往花坛边缘一挪,预备去给那棵老黄瓜浇点水。 老黄瓜长得够不着高,红红就蹲下来,脚边放个凳子,膝盖撑在地上。她蹲得比兔子还低,眼盯着那根圆滚滚的黄瓜,心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烤成脆片。突然,一只黑猫从草丛里窜出来,打了个的士,卷起几片落叶,在红红脚边打滚。红红吓一跳,手里的水瓢差点脱手。黑猫回头,尾巴一甩,满脚是草屑,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皮。 “嘿!小偷!”黑猫低声嘟囔。红红赶紧站起来,摸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块面巾纸,对着黑猫就是一顿乱拍。黑猫愣了一下,就蹬着尾巴逃开了,临走前还对着红红撕扯一片叶子。红红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面巾纸都捏成了皱巴巴的纸团。她心想,这猫不是来偷黄瓜的,是来当过家家娃娃的。
看来这新校服别看旧,配得上这个“闹腾”的公园。 走到公园边缘的长椅坐下,红红启动回忆起昨天去学校遇到的那群“小煤球”。
那是几个穿得跟黑炭一样黑的小男生,他们手里举着地图,指指画画,嘴里喊着“我们要去探险”。红红当时就受不了,认定他们忒幼稚,连找茅房都搞不好。
后来她想起自己昨天偷偷溜出去买糖葫芦,结局被路上的保安叔叔拦住了,说是“未大人不能单独行动”。红红气得差点把糖葫芦扔地上,但想起自己今天穿这身旧衣服,要是再跑,怕是连个狗都不让摸。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件领口有毛边的旧校服,突然认定它有些不一样了。
那会儿看它,它只是旧;目前看它,它像个守护者的旧大衣。
那些毛边,那些松垮的袖口,仿佛都在替她讲话。她想起那会儿写作文被老师日决“不够深刻”,那些所谓的深刻,不过是堆砌的成语和空洞的口号。可今天,看着黑猫身上的草屑,看着老黄瓜上的水渍,她突然认定,生活也不全是光鲜亮丽的口号。 红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她拍板先去给老黄瓜浇水,顺便把那只黑猫逗逗。她蹲下身,用手把黑猫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黑猫立马反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红红笑出声来,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看着黑猫那张脏兮兮却机灵的小脸,突然认定它比啥都可爱。 “嘿!赔我的叶子!”黑猫又冲过来,这次红红没拍它,只是笑着用旧校服袖子擦了擦猫的爪子。黑猫听话地走了,留下一地猫毛,红红弯腰把它们都拾起来,搓成一团,像是给那会儿的自己做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回到家,红红把旧校服塞进衣柜深处,那里还留着刚买新衣时留下的痕迹。她拿起那支没削皮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风声。她突然明白,生活不要求我们事事完美,也不要求我们事事完美无瑕。
有时候,一件旧衣服配得上一场闹闹,一只黑猫能逗笑一整天,只要心是热的,手是温的,路就宽。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红红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纸上。她深吸一口气,认定今天的作文,比任何教科书上的范文都要生动。她不再想着如何让文字变得“深刻”,而是想记录下这些真的、带着毛边的、归于一般/平平人的瞬间。红红合上本子,把笔帽盖上,那是新的启动,也是旧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