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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萨特那篇《人性的枷锁》的时候,脑子里总回荡着一个声音,仿佛是在某种嘈杂的集市里,某种尖锐的呼唤喊得特别响亮。刚启动翻书,只认定文字像是一层薄薄的灰布,遮住了下面那个颜色特别深、并且有点刺眼的真相。可是随着情节往前推,这种灰布越擦越薄,露出来的东西就亮了。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篇关于“自由”的论述。萨特的笔锋挺干脆,不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倒像是在把一根绷紧的弦突然用力一扯,弦崩了,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动。他总爱用那种近乎嘲讽的语气,讲那些我们习当作常、却往往是我们自己亲手解开、然后不得不面对的自由。
比如他提到的那个挺经典的例子,一个被长辈束缚手脚的人,突然认定自己不用遵守祖训也能拿到幸福。读者有时候会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要么是不是确实?实际上作者想说的是,那种让你不得不低头、又不得不抬头看世界的姿势,本身就是一种庞大的枷锁。它让你认定自由,实际上是被你牢牢套住了。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扎心,就是关于“社会”那章。萨特写到社会时,用的比喻一直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情。他把社会比作家里,把那些条条框框比作规矩。他说,人最大的痛苦,不是自己做了啥,不是干错了啥,而是你生下来就被安排好了,连你想不想离开都没人拦着。
这话说起来挺抽象,但举例子就挺好办了。
比如大量人一辈子都在为所谓的“好为人师”而烦恼,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教导的人,却总认定自己是为了别人好。
这种心态,恰恰是那些无形的铁链——它们不需求钥匙,只要有人告诉你“这是荣耀”,你就确实会戴着它满世界跑。并且啊,你一旦穿上了这身行头,连自己都不信了,认定这衣服合身,这领带系得都对,可实际上这衣服和领带根本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这社会给那些被束缚的人看,给那些想逃却逃不掉的人看。 再说说那个工厂的场景吧,那个把日子过得像过家庭生活一样的地方。萨特写得忒细致了,连那个卖咖啡的仆人的表情都写活了。
那时候啊,大家仿佛确实过起了“生活”,每天为了几块钱的工资发愁,为了哪位洗碗争得面红耳赤,为了哪位穿哪件衣服挑来挑去。可这所谓的“生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在这里,你没有任何选择的自由,哪怕你想辞职,老板也会说“不中,你要是不小心被裁了,那可是丢尽了脸面”。
这种时候,自由感简直为零。而我当时看着那篇文章,突然就明白了,有时候你当作你在选择,实际上你只是在选择“不选择”。你选择了顺从,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将那份来气和不满吞进肚子里,这样你就显得“像个大人”了。 最让我感到一丝无奈的是结尾局部。萨特最终并没有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要么说,他给那个主角留了一个贼“不完美”的归宿。
那个曾经向往自由的人,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充满规训的环境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持续生活。
这确实是讽刺吗?还是说,原来“自由”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设定?就像他说的,“自由就是自由,自由就是自由,但要是你不想做自由人,那自由反倒成了束缚”。 读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有点眼泪的。笑是出于他想出来的道理忒透,戳中那些在现代社会里装模作样、认定一切尽在掌握的人心;哭是出于我发现,甭管我们如何讲话,如何辩解,如何试图证明自己拥有某种独立的属性,但只要那个拍板我们行为的系统还在运转,只要社会的评价体系还在,我们一辈子无法真正拥有“自由”。我们一直试图逃离,却一直逃不出那个“家”的门。 后来我又重读了几遍,发现那些关于“枷锁”的比喻越来越清楚了。有的锁是锁在身体的,有的锁在心里,有的锁在社会。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曾经厌恶的样子。我们不再质疑,不再反抗,不再追问。我们只是机械地重复,机械地执行,机械地活着。
这种活着,别看表面上看起来是“生活”,实则是一种更精致的奴役。 要是非要给这篇文章下一个评价,我认定它并不是在教我们如何活得洒脱,而是在提醒我们:别忒把自己当回事了。别拿那些我们自当作拥有的选择,去对抗那些你根本转变不了的大环境。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被锁住了,而是明明背着锁,还当作是自己没钥匙,非要去找失主的钥匙,结局钥匙就在自己手里,只是自己不敢用,也不愿用。 这本书读下来,感觉就像是一次心灵的“断片”。
那会儿总认定生活是顺顺当当的,目前才突然意识到,人生可能比那本破书写的还要复杂,还要让人心里发慌。
可是,正出于认定复杂、出于认定痛苦,故此才要读全书。正如那个在结尾处所言,痛苦是人性的常态。我们之故此痛苦,是出于我们生来就是自由的,而自由往往意味着我们要承担后果,意味着我们要面对那些未知的、可能让你悔得慌的选择。 合上书页时,窗外的车水马龙仍然嘈杂,仿佛那篇笔记里的每一个观点,都随着车轮滚滚向前,再也回不去了。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思索,还在质疑,那些无形的锁链就一辈子不可能真正穿进我的身上。
毕竟,真正的自由,或许就是承认枷锁的存有,然后笑着告诉世界:“看,我实际上并不想让你如此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