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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隔壁王叔家那辆破脚踏车修好了,车轮像根粗壮的葱。我回去跟他套近乎,说想试试骑它。王叔瞥了我一眼,语气像看白痴:“想玩?行啊,可是别想像那会儿那个刚学会骑车就摔得鼻青脸肿的傻帽。” 当时我也没细想,光想着“我学骑车”。结局刚坐上去,风一吹,前轮就一歪,人直往后仰,整个人像被哪位抱在怀里一样压在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轮子上。王叔急了,一脚踹我腿边:“下来!别在那装深沉!”我哭着爬下来,把裤脚都弄脏了,心里怪他如此凶。 后来他又带我去了市里那家还有车修理店的店。师傅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老花镜,眼神木讷得像望着一块石头。他修我那辆歪得了得的车,工具摆得整规整齐,可惜机器全是锈迹斑斑的。他对我说:“这车毛病多,螺丝松、链条跳、轮胎扁。得一根一根掰,掰不动就折了。”我听得耳朵嗡嗡响,心想这老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语气平淡:“别急,多指几次,慢慢来。” 实际上这车零件都换过,螺丝没变过,链条也没横着过。我试着拆掉一颗螺丝,结局刚拿扳手,手就抖了一下,扳手没拧上去反手就扭掉我的食指。王叔在一旁气得直抹汗:“你也忒笨了,连个螺丝都拧不好,你当我是你爸啊?” 我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拼命点头,嘴里念叨着:“爸,我笨……我不笨,我腿麻,我手滑……" 王叔没讲话,只是默默把手里的工具往旁边一放,眼神里没了刚刚的凶狠。他低声道:“这车你修不了,但你学骑车能够。人总会摔,摔了拍拍土,爬起来再试试。” 那天我没再和他计较。我把那辆坏掉的车送报废了,自己去街角那家修车铺剪了根粗铁丝,一头绑在车后座,一头系在腰上。师傅没理我,只是递给我一把螺丝刀。我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拧螺丝。 不多会儿,我那条腿软了,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又摔下去。师傅没叫停我,只是把螺丝刀推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摔了没事,摔了还能站起来。可是别嫌我讲话忒慢,脚踏车是要用脑子修的,不是光靠腿冲的。” 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口,影子被拉得挺长挺长。
我想起王叔那句“别装深沉”,又想起他随手给我递的那把螺丝刀。
原来成长路上,没人能替你摔得鼻青脸肿,也没人能代替你一遍遍磕磕绊绊地爬起来。摔得再疼,只要还能站起来,路就还在脚下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