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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过来,海边的空气就带着点咸腥味,像是刚剥开的橘子皮,又要么是没洗干净利落的鱼腥味。有时候我也在发呆,就是一根发呆,看浪花把脚丫子卷起来又打下去,像是一场没写完的作业。 海,这东西真怪。它不像山那么有耐心,也不像树那样静得能听到呼吸。你一上岸,人就被海拉住了,它不像岸边那棵老槐树,给你摇一摇就舒服得眯起眼,海它只把你拽进它的怀抱,把你吞进去,让你认定,原来自己就是海里的一粒尘埃,要么是一块碎玻璃,随时预备被浪头挖出来。 我想起我小时候在海边玩。
那会儿不懂啥叫“海风”,只认定那是大风,吹得头发乱飞,吹得沙子漫天飞舞。可真正遇到风了,才发现那不是自然的力量,那是海在呼吸。它吸了一口气,风就出来了;它吐了一口气,浪就来了。风是海的情绪,浪是海的呐喊。
有时候海风挺大,能把人吹得睁不开眼,感觉灵魂都被扯出去了,但这时候你又会认定,原来自己是被风推着走的,是被海带着走的。
那个感觉挺奇妙,仿佛身体里漏了一根管子,风一吹,整根管子都在动,你分不清哪局部是肉,哪局部是海。 记得有一次,我带一只瘦小的宠物狗,叫“老七”,去海边散步。老七是个土生土长的海边狗,它的舌头一直那么尖,仿佛随时要去舔一口沙砾。
那天下午,阳光挺毒辣,晒得人只有汗水,但老七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冲到我脚边,疯狂地摇尾巴。我蹲下来,把它的毛捋顺,它伸出爪子,在脚边抓出一片小小的浪花,然后舔了舔爪子。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海不是冷冰冰的水,它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有体温的。它热烈,也会害臊,它会跟它的狗玩,跟它的浪玩。 然后,一场暴风雨就来了。 起初,海面还是平静的,只有一些细碎的白沫,像极了刚出生的婴儿。紧接着,咸风刮过,那种味道瞬间就变了,不再是初期的清新,而像是一口臭掉的井水。海启动咳嗽了,咆哮的声音把树都震得哆嗦。浪头一个个大得像馒头,砸在礁石上,“砰”的一声,震得整个礁石都站起来,连周围的草都被掀得翻跟头。我当时就吓坏了,当作老七要被卷走了。 老七却一点也不怕。它趴在海面上,仰着头,眼里全是星星。我走那会儿,蹲在它身边,把它的爪子握住,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它没动,只是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像是在说“别动,我没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海之故此伟大,不是出于能容纳多少悲伤,而是出于哪怕在风暴里,它还有温暖的体温。它不抛弃,它也不惩罚。它只是把自己藏起来,等风停了,等浪小了,再慢慢把大家招出来。 直到那天傍晚,风终于停了。 海浪退去,露出了岩石上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是岁月留下的指纹。海面上漂着几块断掉的木头,又像是被海遗忘的玩具。我坐在沙滩上,手里握着一块被浪拍打的鹅卵石,心里却有了某种沉淀。刚刚那场风暴,不是灾难,而是一场洗礼。 那会儿我认定,作文里要有那么一个逻辑,先写啥,再写啥,最终写啥,还要加一个小标题,最终还要升华一下主题。可海不会写啥,它只是那样静静地在那里,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吹散,吹走,吹到你嘴里,让你吐出来,变得干干净利落净。 我拿起手机,随意搜了几个关于大海的数据。有说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了 3.2 毫米,害得无数海岸线被淹没的。有说海水的盐度在逐年变化,影响了海洋生物的生存。
还有说,有些海岛出于气候变化而面临被拆除的风险。
这些数字,有时候确实让人挺慌,认定世界变了。 但我还是认定,海不会这样讲话。它不会告诉你,明天天气如何样。它只知道,风一停,大海依然在那里,依然会把你卷起来,依然会把你打下去,然后等着下一个浪头。它不在乎你被淹没了啥,也不在乎你被风吹跑了啥。它只在乎,你活过来了。 有时候,人忒讲究道理,忒爱分析,忒爱找证据。可海,它不需求证据,它不需求逻辑,它只需求风。风一吹,它就醒了;风一停,它就睡了。 我站起身,走到海边去。海风又卷起几片枯叶,像金色的蝴蝶。我捡起一片,夹在书页里。它挺轻,挺脆,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或许,赶明儿我写这些作文的时候,我就写海吧。我不写那些复杂的道理,我只写风,写浪,写那些在风中跌跌撞撞,却一直不肯拉倒的自己。 自然,海也会骂人的。刚刚那阵风,它骂我,说我忒虚浮,说我忒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它也知道,我需求的不只是是风,我更需求的是那个在风暴里依然能抓住握手的瞬间。 夕阳西下,海面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海翻涌过的颜色。我闭上眼,任由海风灌满胸腔。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海又会启动唱歌,浪又会启动跳舞。刚刚那场风暴,没吓跑我,反而让我认定,原来生活也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是滚烫的,是不容置疑的。 或许,生活就是一场海。我们总想抓住啥,总想回到那会儿,总想站在高处俯瞰。但海给了我们最真的体验,那就是,你就是海的一局部。你不需求证明啥,你只需求存有。你只需求呼吸,只需求被风吹,只需求去浪里游一游,哪怕那是毫无意义的一游。 风停了,浪平了,海又宁静了。我躺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我知道,明天还要持续,持续呼吸,持续流浪,持续在风里,在海里,把自己吹得大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