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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读完《平凡的世界》时,我坐在那张没有宽气的老式木椅上,眼前仿佛就浮现出孙少平在黄原城那惨淡的灯光下,正艰难地翻着一本《哲学研究》的侧影。这本书没写啥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也没给哪位安排啥铁饭碗,它就把镜头死死钉在那些连襁褓都不算、连门都进不去的孩子身上。就这,能写出一部长篇巨著,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对人类最卑微生存状态的深情注视。当孙少安在煤矿下井,当孙少平在钢厂上哭,当田润叶在稻田里种出绝望的泪时,我认定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坑,除了手里的活儿不能停,别的似乎都成了富余的花哨。 大量人认定,读小说就为了看爱情,为了听主角儿女情长,为了当“人渣”要么“坏人”找点乐子。但这个世界的残酷,恰恰在于它不给你任何偷懒的理由。少安为了娶媳妇,把家里的平房卖了,背了二十七袋石煤,那是真金白银的代价;少平为了出人头地,在劳动局当门卫,每天只有一顿泡面吃两个馒头,他连就寝都舍不得睡好觉,生怕明天醒来又是被更厚的皮囊包裹着。
这哪儿是苦逼?这分明是在用命在计算。
这种计算没有数学公式,没有计算公式,纯纯是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你看少安,他一辈子没去过城市,没进过大学,就连连个像样的脚踏车都没有,他的世界挺小,小到只有一块地、两户人家、一口灶台。他的人生轨迹像是一条死胡同,你顺着他走,就无路可走;你让他往东,他就得往西。
这种宿命感,比任何悲情戏都要沉甸甸,出于它告诉你,有时候老天爷就看不惯你。 最让我震撼的,不是那些出人头地的圆滑世故,而是那些在泥潭里还要硬把腰杆挺起来的倔强。少平这种人像根拔起的大树,哪怕根系扎在黄土地里,哪怕上面的风帆被扯断了,他也得拼命地往下沉,争取从泥里把自己捞出来。他读死了国外那么多书,不是为了炫耀知识,只是为了在心里构建一个精神的高压线,随时预备反弹。他写信给朱丽说:“我一直在等待,总想抓住点啥,但抓不到。”那时我才明白,所谓的“平凡”,并不是指你过得像牛马,而是指你明明知道所有人都在这条窄路上走,你依然要在这窄路上,把别人看不到的路走得更窄些、更稳些。少安为了根,少平为了光,都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他们活得挺累,不是出于累,是出于他们心里那团火,忒烫,忒亮,以至于照亮了那些原本就不该被照亮的角落。 我就想,要是现实世界只有少安和少平,没有那么多阿 Q、没有那么多伪君子,没有那么多看客,这个世界该多不一样。可偏偏不是这样的。少安和少平的血淋淋地证明白,命运有时候是张网,网住了多少个人。他们别看不富裕,别看一辈子没吃过牛腩,别看没上过几本正经的大学课,可他们的骨头还是硬的。正如书里那句:“人是在土地上长大的,人也得在精神上扎根。”这句话忒轻了,轻得像耳旁风,可它却是这世间最硬的道理。我们常说的“平凡”,大量时候只是 qualifiers,就连有时候就是同一个词,连换乘号都换不出意义。但正如孙少安说过的,人是要有出头的天,哪怕是顶风冒雨,也要顶风冒雨。 读完这本书,我最大的感受不是触动了,而是被某种沉默的力量击中。
那种力量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日常坚持。就像那个在煤矿下井的孙少安,他不知道明天是不是会死,但他知道要按时给煤海的女儿交饭钱;就像那个在炼钢厂里守夜的孙少平,他不知道工友会不会开除他,但他知道不能倒下。
这种“不知道”,与“不敢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出于知道未来不可控,故此当下的每一口呼吸、每一顿饭、每一滴汗水,都变得无比珍贵。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有些人就是为了显得不一样,才拼命地躲进那些所谓的“不平凡”里?可现实是,人一旦深入生活,就会发现,所谓的非凡,往往只是别人眼中的一般/平平。少平在钢厂上,连个像样的关系都结没成,他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少安在煤矿下,连个像样的媳妇都娶不到,他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死去。他们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都在为了生活而买单。
这种悲剧色彩,难道不是对大多数一般/平平人最高的致敬吗? 书里有大量细节让我至今难忘。
比如少安为了还债,把省下的钱都借给别人,结局自己却借高利贷给村里流落街头的一户人家,对方还了他最终一口饭,然后走了。
这哪儿是故事,这分明是人性最原始的冷漠与人性的光辉交织。
还有那些在黄土地上劳作的手,粗糙、干裂,握在一起仿佛能捏出铁一样硬。当孙少平问:“我们这种人,到底能做啥?”他拿到的回答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无数次重复的“打螺丝”、“搬石头”、“挑煤”。可正是这些重复,构成了生命的全体意义。 目前,我又想到了那些在现实中同样“平凡”的人。他们或许在格子间里熬过无数个加班夜,或许在出租屋里吃下泡面,或许在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他们不追求光环,不追求转变,只希望日子能过得慢一点,希望病痛能消一点,希望明天醒来,还能像今天饭桌上那样,还能像目前这样,吃饱、喝足、睡踏实。他们不需求成为传说,他们只需求活着。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跳出所谓的“平凡”。就像书里说的,人活着最大的悲哀,不是死了,而是活着,而这份活着,充满了无奈、挣扎、算计、妥协,就连是一点点的麻木。但我也明白,在这无边的荒原上,起码还能看到这些顽强的小草。我们就是那群在风雨里挤在一起的小草,别看渺小,别看卑微,但只要还活着,还呼吸着,那就充足了。 合上书本,窗外的风已经停了。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或许我们每个人都像孙少平一样,在归于自己的那条窄路上,默默地走着。
不需求别人为你鼓掌,也不需求别人为你欢呼。就让我们像书里那样,把平凡的生活过好,把好办的事做透。
哪怕日子像煤海一样黑,哪怕风像刀子一样扎,只要手里还握着锄头,心里还留着那点光,我们就没输。
这,或许就是《平凡的世界》给我们最好的答案,也是最朴素的人间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