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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认定工夫就是被切碎的糖果,吃完一颗就没了,舍不得吃第二颗,出于怕不够甜。那时候不懂“珍惜”和“成长”这两个词的分量,只认定它们是父母老来时的专属词汇。直到那年夏天,妈妈把《童年》这本书放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像放着一颗要随时引爆的火药罐,而我却在那三天里,把自己关在房间,假装自己已经跨过了那道坎,实际上心里那场灭顶的洪水,才刚刚被轻轻拍打着岸。 书里拍的我都看到了。
那些画面忒真了,像是直接印在皮肤上。爷爷在缝纫机前眯着眼,汗水混着线头往下淌,可他却不敢看地上的灰尘,怕那是光阴的碎片。奶奶在灶台边张望,手里的活计没停,眼神却没动一下,仿佛只要她再多看一眼,就能抓住啥。
那时候我也在灶台边张望,手里攥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半块发霉的馒头和半块没吃完的糖,那是奶奶留给我的“战利品”。书里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共同的难看与无奈,也照出了我们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看着看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想哭,是那种心里堵得慌,像吞了一把沙砾,喘不过气。
原来成长如此慢,慢得让人窒息;原来那些当作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当年就是过不去的。我也想哭,想哭得撕心裂肺,想冲进书页里去抱住那些没能动弹的爷爷和奶奶,想告诉他们:“别怕,我在呢。”可书里的爷爷和奶奶,他们更怕,怕那点微弱的希望被现实碾碎。我突然认定,我们童年的记忆,确实就是一场盛大的葬礼,我们在里面哭丧,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最让我睡不着觉的那一段,是关于爷爷和奶奶的。书里说,他们是那样努力,那是怎么着努力。我读着读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他们一定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想他们一定也像我一样,在某个深夜里,对着那把破旧的缝纫机发呆,想拉一把,想多看一眼。可现实就是现实,现实里的他们,往往只是一个人在沉默地劳作,另一个人在遥远的角落,默默地流泪。
那种孤独,那种被生活撕裂后的破碎感,忒沉甸甸了,沉甸甸得让我简直喘不过气。 我也曾想过,为啥我们都如此笨?
为啥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喜爱在关键的时候,犹豫、退缩,就连想要逃避?
难道是出于我们忒年轻,忒怯懦,还是出于我们忒贪婪,贪婪地想要抓住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书里的文字忒干净利落了,干净利落得让人想哭。他们把苦难写得如此真挚,如此坦荡,仿佛那不是苦难,而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而我们,却在苦难的缝隙里,拼命地寻找出口,却如何也找不到,出于我们从未真正面对过黑暗。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手还紧紧抓着那本书。书里的故事还在持续,爷爷还在缝布角,奶奶还在看月亮。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恐惧被嫌弃,恐惧被遗忘。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童年压根儿不是一段省事的旅程,而是一次次被强行拉回现实的过程。我们被拉回来,是为了更好地面对那些无法回避的伤口。 我合上书,轻轻放回书架,闭上眼。心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才刚刚被轻轻拍打着岸。
不再那么轻易地哭了,也不再那么急切地想要抓住啥。我启动试着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把那些曾经认定天大的委屈,一点点地抚平。我知道,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做到完美,我或许还是会间或崩溃,也会在某一个深夜里,对着空气哭一场。但这没关系,出于我知道,我在哭,我在成长。 书里说,童年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告别那些天真烂漫的日子,告别那些无忧无虑的幻想。告别那些当作全世界都等着我们回头的日子。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告别,就已经长大了。长大了,就意味着要带着这些伤痕,带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倔强,持续走下去。 我或许会悔得慌,或许还会哭。但我不敢悔得慌,也不敢假装不痛。出于痛,才能让我们真正懂得珍惜。
那本书,那那些画面,已经深深地刻进我的骨血里,成为了我生命的一局部。它不再是一个好办的故事,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我的那会儿,也逼我面对未来。 后来,我也成为了一个母亲。
看着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看着他在风雨中蹒跚学步,看着他在成长的过程中,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原来成长的滋味,就和书里的爷爷和奶奶一样,是粗糙的,是咸涩的,是带着血泪的。我们也无法转变,也无法阻止,只能学着,在每一次跌倒后,拍拍身上的土,擦干眼泪,告诉自己:没关系,我还在,我还能。 童年的书,读完了。但它留下的痕迹,却久久地留在心里,无法抹去。它提醒我,甭管走多远,甭管多坚强,都要时刻记得,那些曾经拼命想要抓住的光,实际上一直都在,只是我们一直忒想把它藏起来。工夫会冲淡一切,但有些东西,一旦洒在心头,就再也洗不干净利落了。
那便是记忆,那便是爱,那便是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