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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洗过的世界 天空像是被哪位不小心打翻了墨水,蓝得有些发黑,灰得让人心里发慌。风卷着雾,像一条湿透的绸缎,把街道裹得严严实实。我撑着一把旧伞,一步一步挪那会儿,生怕溅起的水花把脚底踩烂。 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像被雨刷扫了一遍,一片接一片地往下掉。枯枝上挂着几滴浑浊的水珠,折射着惨白的光,像不是树上结的,而是天上的碎玻璃。间或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从树梢窜过,留下一串急促的水声,让我认定这树林里正形成着啥大事。 路过小卖部时,看到几个小孩在屋檐下躲雨。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雨衣,像一群刚下过海的海豚,迟钝又兴奋。其中一个折断了雨披的角,怕弄脏雨水,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他喊我一起,我犹豫了。实际上我也没带伞,只是认定雨忒大,人好办生病。可看着那孩子围拢过来,像要把这座小镇围成圆圈,我终究没回绝。 “借我这一把!”他叫得最大声。 我接过那把折成破絮的伞,瞬间认定这把伞比我的新雨衣还珍贵。雨水顺着伞骨流进袖口,凉丝丝的,像给身体浇了一盆透心凉的泉水。风更大了,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像一个个警惕的眼盯着我。可我却感觉,这世界上最保险的,莫过于此刻脚下的泥泞和头顶的湿雨。 雨慢慢小了,像是被哪位轻轻合上了盖布。空气中的水汽启动散去,带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那是雨洗过的味道。老槐树的叶子抖了抖,露出淡淡的绿,像一层透亮的油膜,有些地方还挂着雨珠,亮晶晶的,像是给树叶镶了金边。 远处传来卖红薯的叫卖声,声音浑厚而粗糙,穿透了雨幕,直直地撞进耳朵里。一个卖红薯的大叔撑着布伞,脚步有些踉跄,却固执地穿过雨帘。他是邻界的老人,老伴三年前走了,他一个人守着这旧房,每天天没亮就要出来卖红薯,手里一直提着两个碗。 “大冷天的,还卖红薯!”小孩们哄笑了起来,跟着大叔一起走。 那大叔穿过人群,走向那辆锈迹斑斑的小推车。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老人在讲述那会儿的故事。我蹲下身,看到他的小推车旁放着一块饼干,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借我两块零钱。”大叔把推车推到我面前,眼神浑浊却明亮。 我掏出零花钱,递那会儿。大叔接过,笑着说:“好嘞。来,喝口热水吧。”他拉了拉我的衣角,那动作迟钝又依赖,像小时候我抱他一样。 “谢谢。”我接过歪扭的纸杯,烫得指尖发麻。 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紫,像被人悄悄涂了颜料。路边的小摊重新开张,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香气直冲鼻子。人们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笑,眼里藏着光。 这场雨,洗掉了城市的浮躁,也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它让老槐树的叶子重新有了生机,让街边的路灯在雨水中显得温暖而安宁,更让那个卖红薯的大叔,在风雨中依然坚守着他的摊位。 当我们一起走过那条湿漉漉的小路时,脚下的泥泞似乎变成了另一种软乎,头顶的雨水不再让人恐惧,反而像是天空在对我们眨眼。
那一刻,我认定世界并没有被雨破坏,而是被雨重新清洗了一遍,清新得让人想哭,又让人安心。 原来,故乡的雨天,压根儿不只是天气,它是童年,是记忆,是甭管走多远,都能回到那棵老槐树下,和一群孩子一起躲雨,然后分享一块红薯的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