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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像哪位打翻了庞大的盐瓶,把整条街都腌成了咸的,连平日里最爱嚷嚷的爷爷也缩在屋里,不出声了。我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张揉皱又展平又被揉皱的红包,心里像揣着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怏怏的。过年是中国人骨子里最痒的痒处,就像皮肤晒出红疙瘩后,非要扯开看个究竟。 那会儿总认定过年就是几个大人聚在一起,磕磕绊绊地聊聊天,吃顿大肉。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气氛重得像块压城的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街上的人走得没影儿,连路灯下的人都走得忒急,仿佛哪位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形成啥。我路过一家卖年货的小店,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正对着屏幕上的电脑焦急地刷新。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慌,手里攥着的纸笔都快被捏坏了。他拿了个刚进城的快递,小心翼翼地塞给我,说:“这年头,除夕夜不能乱跑,你们得送东西。”我愣住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我想起上周去菜市场买食材,本来只想多看看鱼的价格,结局老板急匆匆地指导我如何买鲜鱼,还笑着递给我一个苹果,说:“这苹果刚发的,比外面卖的贵,但早晨吃最好。”去年这时候,老板大约还在家里琢磨如何把菜卖出去,目前为了凑够过年买新衣的钱,连这点小生意都不敢耽误了。那种急迫劲儿,像极了冬天里冻僵的手指头,认定自己有点冷。 实际上,咱们中国人骨子里那点东西,压根儿不是讲究排场,也不是炫耀富家。我们讲究的是团圆,是哪怕三天两头加班,也要在除夕那晚把家里座驾变成酒店,把最亲近的人簇拥在一起,哪怕只是晚上吃顿饺子,也要看那盘水饺摆多规整。就像隔壁王大妈,别看平时话不多,但每周三她都会去理发店,找那个老理发师剪头发,剪完还要在理发店门口喊一声“王大妈,过年好”。她说:“剪了头发,新衣服才能穿,过年才气派。”这话听着朴实,可看着让人心里发酸。她穿的那件花衬衫,就是去年冬天刚从西边拿回来的,能穿就是好看,能穿就是繁华。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感觉它比我想象的还要暖。它不是几块钱,是去年大家自发攒下来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就连包含那些我们没送过红包的人,共同用工夫换来的厚礼。
这红包里装的不只是钱,是大家对“家”这个字最本能的敬畏。 突然,那冰冷的风似乎被这团热气暖化了。我知道,甭管外面世界多冷,甭管这年过得再辛苦,只要看到明天忒阳升起,就能看到一张张熟悉的笑脸,那该是这世上最亮的光。我要赶紧回去,把这团热气捂得热乎些,这就叫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