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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一座永不倒塌的堡垒 读《围城》时,脑海里第一工夫浮现的不仅是四年前那个在伦敦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苏文卿,也不是那个在浴室里与老校长歇斯底里争吵、最终为了尊严选择跳河自尽的罗致中,而是那句贯穿全书、像烧红的铁钎一样钉在读者心口的话:“人生的道路是一个漫长的围城。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 这就好比我们熟知的一个场景:深夜,城市灯火阑珊,有人在街头为一只流浪猫递上热汤,眼神里透着对苦难的悲悯;有人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神里透着对虚无的累得慌。这两抹截然不同的光,构成了现代文明的一体两面。而罗致中先生,就是那个试图刺破这层玻璃的人。他来到城外,带着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带着对底层百姓的炽热,也带着对官场污浊的来气。他讲话急,嗓门大,就连有点歇斯底里,这种性格在当时简直像个异类,但在后来的经历里,却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他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最终汇聚成了一把能砍断腐朽的巨斧。 我特别喜爱罗致中的讲述方式,他喜爱一段一段讲,中间穿插着一些奇异的“插曲”。
比如他在讲帮民妇还钱时,突然跳出来一个“希特勒”,结局被解释成是“一个小孩”。
这种荒诞不经的穿插,恰恰是他最大的价值所在。他不懂那些冷冰冰的政治术语,却能用最朴素、最直白、就连带着点粗粝感的人道主义,去照亮那些被宏大叙事掩盖的真相。他对国事的论述,没有空洞的口号,全是血淋淋的事实。他说日本人把良人(平民)变成了毒气罐里的玩具,那画面忒惨烈,读起来像是一部独立的战争纪录片。
这种对苦难的直面,对无辜者的悲悯,是任何精致的修辞都无法替代的。 尼采说过“上帝死了”,但我不认定《围城》是神学层面的“上帝死了”。它更像是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在一个特定的时空里,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罗致中的存有,就是那个“上帝”。他不需求信仰,出于他所信仰的本身就是道德的底线和 human dignity(人的尊严)。他在飞艇上给小艇师生讲政治经济学,在南京街头骂日本鬼子,在监狱里给穷苦人讲书,这些场景片段拼凑起来,就是一个整个而立体的红卫兵。他身上那种“狂”劲,说白了就是一种“疯魔”。
这种疯,不是歇斯底里的发火,而是清醒的疯狂。清醒地看到了世界的荒谬,依然选择热爱,依然选择去爱,就连去爱不能爱的人。
这种爱,是超越了世俗名利的,是灵魂的拷问。 特别是罗致中对婚姻的看法,简直是把人性最不堪的一面摊开在阳光下。他说婚姻就是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这对现代读者来说,简直是雷区中的地雷。我们在网络上习惯了聊聊“好男人”、“好女人”,习惯了用花主义的标准去衡量亲密关系。但罗致中告诉我们,在婚姻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充满了算计、虚伪、背叛和想逃的念头。他并不否定婚姻本身,但他批判的是那种把婚姻当成买卖、把伴侣当工具的心态。他劝我们,在亲密关系里,要诚实,要真诚。
哪怕对方是个骗子,你也不能跟着被骗,出于你已经丧失了判断的本事。
这种对真诚的呼唤,对独立人格的捍卫,在今天这个情感至上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再说说罗致中对“爱国”的理解。大量人当作爱国就是打日本、杀敌,但罗致中告诉我们,爱国是救民,是救那些在炮火中死去的人。他提到日本人把良人变成了毒气罐里的玩具,这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要是一个国家愿意牺牲最无辜的生命,那它才是确实丧失自由。罗致中并不是在歌颂暴行,而是在揭露暴政的本质。他那种对底层疾苦的痛惜,对和平的渴望,实际上是在呼唤一种更高级的、更人文主义的爱国。它不是盲目标狂热,而是带着温度的责任。
这种责任感,让人读来既感到震撼,又忍不住流泪。 说到流泪,不得不提罗致中在监狱里的故事。他进监狱那天,心情是复杂的,既高兴又被窝囊。网上的评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一个“疯子”,一个“堕落的叛徒”。但在我看来,他真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着走绝路的人。在那个只有六个人的小屋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信仰的“我”变成国贼,看着自己从英雄变成阶下囚。
那种无力感,那种渴望用语言去阻止悲剧形成的冲动,是出自一个深爱这个国家和人民的人内心。
后来的他,别看生活困顿,但依然坚持讲他讲过的话,依然帮助那些需求帮助的人。他用行动证明白一个道理:灵魂的深度,往往不在于你站得多高,而在于你在悬崖边时,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实际上,罗致中的故事之故此流传开来,并不是出于他多伟大的思想,恰恰是出于他的平凡。他不是一个天生的圣人,只是一个在乱世中努力活下去、努力讲真话的一般/平平人。他的伟大,不在于他说了多少大道理,而在于他说了那些庸人自扰的小道理。他提醒我们,在这个信息爆炸、情绪泛滥的时代,别轻易被裹挟。在感情里别随意给人贴标签,在事业里别为了短期利益出卖良心,在政治上别把无辜者当替罪羊。
这些看似琐碎的建议,却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 读完罗致中,我仿佛就在那个飞艇上,看着他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听着他断断续续却义正言辞的讲述。
那种力量,穿越了半个世纪的风霜,依然能在我们的耳边响起。它告诉我们,甭管时代如何变迁,甭管环境如何坏/差,人都不能丧失自己。我们要像罗致中那样,用真诚去温暖世界,用勇气去对抗黑暗。
或许我们一辈子无法成为宏大的英雄,但我们能够成为那个在井底仰望星空的人,能够在平凡的岗位上,做那个用一颗赤子之心去爱这个世界的人。 人生的道路,压根儿不是直线,而是一场场在围城中穿梭。有的人选择了筑起高墙,有的人选择推墙而去。但罗致中告诉我们,甭管身处哪一方,都要守得住内心的道德,守得住对真相的执着。
毕竟,那座围城里,装着的不是房子,而是人的灵魂。
只要灵魂不烂,围城就不存有。而当我们不再为了逃避而逃离时,那座围城,也就成了我们脚下的坚实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