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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家乡的小河,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写它的流经路线,而是它在我童年记忆里像根老骨头,硬生生把我从小村头的泥坑里揪出来,拽进了日头升得最高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坐在河边,不是抱着笔在纸上琢磨“生态治理”,就是趴在那儿看水,看水如何像个倔强的孩子,日复一日地绕着那个不知名的土坡转圈。 那条河往东流,大约有六公里如此长。它不像城市里的水渠那样笔直,也不像养殖户的泥塘那样浑浊,它有着自己一身的水性。小时候认定它软绵绵的,一踩上去能陷下去,就像咱老家地里的庄稼,漫不经心,却一直要长出来的。记得那个夏天,日头毒得像要把人晒死,我赤着脚光着膀子跑那会儿,趴在岸边,用手拼命攥住那些溅到裤槽里的脏水。
那时候不懂啥退水底泥,只认定水凉得能拧出水来,像是一口井,深不见底,却藏着咱们这一辈子最干净利落的味道。 那时候还没见过那种划船机之类的机器,家里只有几只大鸭儿划破了水面,溅起一片一巴掌大的水花。
那是我们家族聚会的日子,大家围坐一圈,把湿衣服甩掉,把裤脚挽到膝盖,就是在那条河里比赛。岸边的老槐树底下,一直挤满了人,大家手里都拿着小竹筒,嘴里喊着号子。别看动作也不标准,有人像螃蟹一样左右摇摆,有人像耙子一样胡乱搅动,但那种劲儿,比目前那些讲究配伍、讲究 hydraulics 的小组活动要来得痛快得多。大家都抢着喝,喝两口就持续干,喝到嘴边的水还能再灌,灌到脖子底下再灌。
那时候认定这水能解渴,喝了就是饱,肚子里热乎的,心里也热乎的。 后来上学去了,那条河就被填得差不多了,要么被改造成了啥样子,我身边就没了如此一条河。日子像河床里的沙砾一样,往上长,往高处堆。我只能从电视屏幕里看,看那些画得挺精致的小河,画里的水清得能照出人影,岸边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间或还有一两只野鸭在游。可现实里的河,往往比画里更脏,也更死板。
有时候走在自家门口,路边的沟渠里还冒着热气,那热气不是来自忒阳,是地里刚下过的粪肥,是化肥往下渗的,是雨水把泥巴冲出来的腥气。 每当这时候,心口就像被啥堵住了。想起小时候趴在岸边攥水,想起那些大鸭儿划水溅起的水花,突然就认定有点慌。慌的是一种被断连的感觉,感觉自己的童年被哪位悄悄地给填平了。目前的河,不是被自然填平,是被人类填平了。填的是干涸,填的是水草,填的是那些我们当作能救命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家乡的小河并没有彻底消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在河边,看到了不少自动打捞的机器,它们机械地工作着,深深地吸着脏水,吐出一桶一桶的污泥。
有时候就连能看到那些机器像老式的水车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动,把水底的垃圾捞上来,然后装进塑料桶里,像往炉子里添柴一样往河中央倒。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机器是环保的,也是文明的,但操作起来真有点笨,并且难免还会把原本应当沉底的淤泥也搅动起来。 我想到那会儿那种用手攥水,那种随意、那种带着土腥味的痛快,目前找不到了。可我又想起那些机器,它们别看不像当年的大鸭儿那样灵活,但起码能管住水流,能清理掉一局部垃圾。至于最终能不能让水变清,让江豚回来,让那些曾经的野鸭重新游回来,那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还得看政策有没有给这些水生物们开的绿灯。 小时候在河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一家人,你喊我名字,我喊别人名,我们靠水进食,靠水讲话。
那时候认定水就是生命,水就是根源。目前看着那条已经有点变色的河,突然认定,或许我们离“源头”又近了一步。
只要还有人在河边蹲着看,有人在岸边攥着水喝,那这水就没有彻底变成工业废水。 自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够的。真正的净化,还得靠人工,靠那些愿意低头弯腰清理垃圾的人们,靠那些愿意把脏水倒进排污管道、把生活污水滴进地下井里的人们。咱们家乡的小河,就像咱们老家的那块地,那会儿是喂驴马的,后来喂上了牲口,后来又启动喂上了机器,目前还得靠人把心气提起来,把那个“为了子孙后代”的念头重新刻在脑子里。 水在我们的血脉里流淌,就像咱们从小河里捞出的那些土块,别看脏,却带着泥土的芬芳。
只要还有风吹过河面,还有水流过岸边,我们就知道,这水还在,这根老河还在。甭管它长得如何样,不管它能不能变成一条清澈见底、鱼儿成群结队的大龙,它都是一个活着的灵魂。它见证了我们老家的变迁,它承载了我们的童年,它一直在那里,不言不语地,等着我们去好好看,去好好爱。 或许有一天,看着那条河,我会突然想,当年趴在岸边攥水的那些大鸭儿,是不是还在那里,在 pond 里等着我们?或许它们目前还在,在那些自动打捞机的深处,在污水管道里,在那些被重新培育的水源里,静静地看着我们。
不管它们有没有游回来,那都是它们自己的事,咱们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别让这水彻底干涸,别让这老河彻底断气。
只要还有人愿意弯下腰去清理,只要还有人愿意去关心,那这条河,就一辈子在我们心里,一辈子是我们家乡的一根老骨头,别看它有点粗,别看它有点长,但它压根儿都没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