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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最割裂我的不是他对黛西,而是他那一套关于“旧世界”的华丽辞藻。他站在水灯岛那栋拥有五座烟囱、最高层的房子里,听着吹奏着《费加罗的婚礼》的管弦乐,嘴里念叨着“旧时代的回声”和“法律的尊严”。我认定他像个穿着长袜、脚踩皮靴、戴着宽檐帽子的老绅士,正站在最高处向过往的人展示他那个遥远、完美、不可触及的梦。 可是,要是只读他嘴里的故事,那简直是个笑话。他总爱用那种老式侦探小说的修辞,把那些并不复杂的人说成是“老式绅士”,把那些并不精美的事物说成是“破碎的瓷”。比如他写盖茨比家里挂着“手提包”和“丝绒枕头”,这就是他眼中的“旧时代”。
这时候的“手提包”,不是用来装东西的,是用来装回忆的;丝绒枕头,不是用来舒服的,是用来装奢华的幻觉的。
这种描写根本不像是一个现代人的眼看到的,倒像是一个拿着放大镜看月亮的人,非要找出每一道裂缝里的金线。 但正是这些“旧时代”的东西,才是盖茨比最可怕的地方。他之故此能活那么久,之故此能让黛西死去,为啥故此多年那会儿了,梦依然像石头一样硬实,根本缘由就在于他给所有东西都加了一层厚重的滤镜。他过滤掉了现实,只留下了他想象中的“旧世界”的幻影。 你看那老贵族们,他们在伦敦的公文中哼着《费加罗的婚礼》,他们谈论着“法律的尊严”,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被资本玩弄的棋子。他们那些贵得吓人的帽子,不过是戴着面具的玩偶;他们那些精美的长手套,裹着的只是虚伪的手套。
这就是文学史上的经典难题:当现实被美化得忒重,它就变成了神话;当神话被过度渲染,它就变成了对现实的残酷扭曲。 盖茨比的悲剧,就在于他试图用“旧时代的回声”去对抗整个新时代的洪流。他想守住那些被时代抛弃的东西,结局呢?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一座由五座烟囱组成的孤岛,一座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却无人曾真正登临的孤岛。他那些吹奏《费加罗的婚礼》的声音,不是音乐,是哄骗;那些“法律的尊严”,不是正义,是枷锁。 最让我震惊的,是他关于“梦想”的定义。他把梦想说得那么崇高、那么神圣,仿佛只要拥有了它,就能转变命运,就能拥有“旧时代的回声”。他就连说:“我的梦想是……"这个职业考试专家,得在这里停下来思索一下。出于他把梦想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可量化的东西,一个能够像手提包一样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但老作家们最懂不得法。他们知道,真正的旧时代并没有回声,真正的旧时代早已在倒塌。盖茨比试图抓住那个已经碎在地上的梦,就像试图用一块新的砖头去堵上一片已经坍塌的废墟。他吹奏《费加罗的婚礼》,不是为了庆祝啥,是为了展示一种从未见过的、极度精致的、令人窒息的优雅。
这种优雅,美得像童话,却冷得像玻璃。 并且,他忒喜爱用这种宏大的叙事来掩盖个人的迟钝了。他常常在电话里对老哥们儿炫耀,仿佛只要把话说得充足漂亮,哪怕只是在电话里,他也能把整个世界都买下来。他当作只要加了个“手提包”和“丝绒枕头”,哪怕只是在电话里,他也能把现实拉回到那个“旧时代”。
这种想法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我记得有个细节让我至今难忘。盖茨比在电话里对黛西讲话,语气那么温柔,那么充满爱意,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编织一个天堂。但当他对着电话听筒发出那声“喂”的时候,他内心的世界实际上已经崩塌了。他在外面展示的是“旧时代的回声”,而在里面,他只是一个被票子和谎言堆砌起来的、已经腐烂的躯壳。 这种反差,是盖茨比悲剧的核心。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知道自己那张贵得吓人的床、那块丝绒枕头、那个手提包,本质上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但他还是想要,他还要维护,他还要试图用这些“旧时代的回声”去冲垮现实。 最终,我想说,没有人能真正保持“旧时代的回声”。
那个时代已经死了,它正在废墟上腐烂,发出难闻的气味,但盖茨比试图用新装裹住它,用华丽的辞藻掩盖它的腐朽。他就像一个穿着旧袍子的人,在大街上步行,当作别人看不见他脚上破洞里的血,当作别人看不见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已经变了质的提包。 他最终死在豪宅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书里写着关于“旧时代的回声”的赞美词。结局呢?他死了,他变成了一个一辈子吹奏《费加罗的婚礼》、一辈子炫耀“法律的尊严”的幽灵。
那个梦,实际上早就死了,死在他自己嘴里。他当作自己在构建一个新世界,实际上他只是把旧世界的垃圾,用更大的泡沫包装了起来,然后吹向了虚空。 这就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给我的最大启示。年轻时我们喜爱那种光鲜亮丽的、充满“旧时代”气息的故事,总认定只要拥有那些东西,就能拥有未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些东西本身就是幻觉,而真正的人性,往往就藏在那些无法被美化、无法被装饰的“旧时代”废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