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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沉默 草原不是那种整规整齐、一尘不染的教室。它的泥土里藏着老鼠打滚的声音,风一吹就掀开露面的野草,像无数只绿色的手在挠。我推着那辆满是旧草帽和木箱的电动车,把车停在那块硬得像劈柴一样的草甸上。这里没有那种把你塞进后排让你静下心来的宁静,只有风穿过干燥草地发出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牛羊哞哞叫。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是个头发乱得像狼毛、脸上爬满油汗和烟草味的人,我突然认定,这大约就是生活原本的样子,粗粝、直接,没经过任何磨刀石。 老板老张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半截烟,火苗还没亮,他就先吐了个烟圈。我说,这图景忒真了,像不像我在老家那个破庙,要么是那种只有两张纸房间的工作。老张笑了笑,眼神飘向远处,没看我。“差不多就行,把车发过来就行,别整那些没用的。”他语气温和,像哄小孩,但我知道,这话里藏着多少酸楚和无奈。
我想起自己那会儿在东北农村的日子,那时候连个像样的茅房都没有,冬天死雪还没化出来,一出门就得裹上那件又厚又硬的棉裤,冻得直往怀里钻。
那时候的“家”就是全家围在一堆干草和煤球中间,为了那一口热气,大家能聊上两句天。
那时候的“工作”,不过是跟着长辈走的路,按部就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老张目前说的那样,不需求动脑筋,只要听话,日子就过得去。 可是,目前不一样了。目前的草原是这样的:“早上五点忒阳刚露头,我就得起来,赶紧把猪圈翻一遍,把窗子擦亮,生怕漏进一只苍蝇要么一只虫子。猪圈里全是苍蝇,我憋得慌,只能盯着它们看。中午吃的是馊饭和半块烂面条,旁边坐着那个叫病的儿子,脸黄得像纸,讲话也结巴。晚上要赶着去给牧民家送信,路上要跑十几里地,腿都要断了。到了那边,还得扮成教书先生,拿着个破木棍,跟那些满脸沟壑的老人讲道理,还要教他们认字。
有时候真想哭,有时候又认定,这路又通了。”我把这些话一口气吐出来,字句里全是酸意,全是咽不下来的苦,全是那种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去的窒息感。老张听完,没有多说啥,只是把烟蒂按灭在干草堆里,火光一闪,又变回昏黄的黑褐。他说:“人都是这样,从小长到如此大,哪有不累的呢?只要把路走通了,把字认熟了,日子就悠长。”这话听着是安慰,可我心里那片被生活压得发紧的草甸,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也承认,目前的生活确实比那会儿苦多了。
那会儿只要一声招呼,爹妈就能端来那个热乎乎的玉米饼子,旁边还有半碗咸稀饭。目前,进食还得看心情,有时候连碗都端着不稳。
那会儿只要想就寝,就能在炕上睡到天亮,目前得早起干活,还得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强撑着身体。
那会儿认定天塌下来有爹妈顶着,目前天塌了,还得自己一个人扛,还得时刻揪心家里那边会不会出事。
这种孤独感,那种沉甸甸的、压得人不喘气的感觉,比任何教科书上写的“奋斗”都要真,都要扎心。 自然,咱也不能光说惨。
这草原上的人,骨子里都是倔强的。
你看那些老羊,不管刮风下雨,不管晒得浑身像个大蒸笼,都会在高高在上的草坡上,昂首阔步地吃草,吃得满嘴都是草,吃得那叫一个精神。它们不嘟囔,也不低头,仿佛只要这草还长在,它们就有活下去的理由。我也就是这样,别看日子苦,别看身体累,但心里那股子劲儿,还得接着往上拔。就像老张说的,只要路通,人就能走。别看这路那会儿没路可走,目前也没路可走,但你说,路就是路,只要人能动,路就通。 我重新推起电动车,把车推得稳稳当当。回头看看那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草甸,风还是在那儿吹,草还是在那儿摇。我虽不能像老羊那样昂首阔步,但我心里也像是有了个劲儿使。
这生活虽苦,虽累,但出便自己的,就得自己扛。未来的路还长,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像老羊那样纯粹的快乐,但起码,明天还得接着干,还得接着熬。
这大约就是“人”吧,不完美,不完美,但这就是人生。 我走到车前,把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锁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心里默默想:走吧,回我那该死的家。
这草原上的风,吹得我好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