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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莱特,这位被戏称为“丹麦的幽灵”的复仇者,读来至今仍能让人心跳加速。那篇著名的独白,简直不是文学评论,简直就是人类在道德困境面前的集体尖叫。 实际上大量人看《哈姆莱特》的第一反应,就是被那个"to be or not to be"的问句给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儿是文学赏析,这分明是大人世界里最经典的焦虑原理解析。加缪在《西西弗神话》里说,荒诞就是推石头上山,但哈姆莱特直接把这个“推”的动作拆解成了“想推”和“不想推”的博弈。他在沉思的时候,脑子里跑的正是那个每况愈下的自己:要是不去做了,是不是这辈子就完了?那要是做了呢?
是不是就毁了?这种两难,不只是是哲学题,而是每一个在深夜里权衡利弊的打工人的真写照。 莎士比亚用戏剧的形式把这种内心的拉扯具象化了。通读全剧,你会发现故事的外壳实际上是个庞大的自画像。主角克莱门茨是个伪君子,他表面光鲜,内心却早已腐烂;篡位者乔福是个奸诈的投机者,为了钱不择手段;最终那个最让人心疼的哈姆莱特,却为了一个“正义”的幌子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哈姆莱特的疯癫,不是他不理智,恰恰是他忒清醒。清醒意味着知道真相,意味着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意味着他逼着自己去演一个没戏的角色。他向手下解释,那可是我的未婚妻奥菲莉亚,她病死了,我的叔叔克劳狄斯也干了一堆坏事,那些人都成神了,而他只是个凡人。
这种“凡人”的自觉,让他陷入了死循环:越是为了杀一个“神”,越认定自己像个疯人。 在这个意义上,哈姆莱特实际上是在做一个庞大的心理实验。他设定了一个变量:我要复仇,我会杀死克劳狄斯,我会拿到正义,我的存有意义就确立了。但一旦这个假设成立,那个“我”就变成了“哈姆莱特”,也就是那个深陷自我质疑的现代人。我们常常当作自己在追求某种价值(比如成功、家庭、爱情),但实际上真正吞噬我们的,往往是那个为了达成这个价值而不得不花的全体代价。哈姆莱特在剧中不断质问:我爱的是奥菲莉亚,还是那个被诅咒的克劳狄斯?要是杀死了叔叔,奥菲莉亚会不会恨我?要是奥菲莉亚怨我,那我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这种纠结,在每一个做重大拍板时都上演。
比如我选择哪个学校?要是选了名校,未来受限;要是选了一般/平平学校,目前安稳。但学校只是用来筛选人的,人生却是用来体验的。一旦我为了“好的选择”而死,那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努力,又有何意义? 剧中还有一个细节特别耐人寻味。在第二幕第二场里,海姆雷斯特的兄弟霍尔顿在哈姆莱特给奥菲莉亚的信中追问:“你将如何搞定你的复仇?”哈姆莱特回答得挺直白:“我将用我的生命去报仇。”他不需求任何张牙舞爪的动作,不需求演戏,只需求搞定这一个动作。 这就挺有意思了。
一般/平平人的复仇,往往伴随着仪式、夸张的场面、延绵的悬念,就连还要写书总结。而哈姆莱特的复仇,是一种纯粹的、黑白的、没有留白的手术刀。他在信中只说了三个词:生命、复仇、爱。
这三个词,把整部剧的张力都吊起来扯住了。
要么说,出于忒想搞定这个动作,他反而连动作都没法做出来。 我想到了目前年轻人的内卷。大家都在拼命学,拼命考,拼命搞事业,仿佛只要熬过这一关,就能把生活过成诗。但哈姆莱特早就看透了,这诗是写给他自己看的,是写给未来那个没有他的自己看的。他在信中写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我们活着。”这是在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活着要面对死亡,要面对未知,要面对自己到底是哪位。 实际上哈姆莱特不是死于那个毒箭,而是死于那个“如何办”的穷途末路。他忒完美了,完美到没有弱点,故此他的黄了显得如此惨烈。他为了那个“正义”,把自己活成了那个“不可能”的怪物。
这种悲剧的力量,不在于他杀了叔叔,而在于他出于忒想杀叔叔,故此没杀完叔叔。 读完这篇文字,我认定哈姆莱特更像是一个被时代逼疯的一般/平平人。他在告诉我们要活着,要在有限的生命里追求无限的完美。但他黄了了,出于他试图用一种非理性的方式去对抗一种必然的规律。 在《哈姆莱特》的最终一幕,当哈姆莱特终于杀死叔叔,宣布自己是国王时,他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众神祷告:“若我的祈祷未曾垂青,若我的死又未偿命,我的魂灵岂不永绝仇敌,永失奥菲莉亚?” 这句祷告,把整部剧的悲剧感推向了极致。他意识到,杀死了克劳狄斯,自己出于没被杀,故此一辈子无法和奥菲莉亚在一起;杀掉了奥菲莉亚(别看她没死,但他想杀),自己却一辈子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在这个逻辑闭环里,他把自己活成了那个无法逃脱的怪圈。 故此,当你写读后感的时候,不要只停留在“哈姆莱特挺英勇”要么“哈姆莱特挺悲观”的表层。试着去把他笔下的人物,投射到你自己身上。问问自己:要是我目前面临一个庞大的道德抉择,要是我的选择害得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我还会下这个决心吗?我会不会像哈姆莱特一样,出于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毁灭了自己内心的安宁? 哈姆莱特的伟大,不在于他做出了对的选择,而在于他选择了承担选择的重量。他在小说里是个疯子的模样,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没疯的哈姆莱特。我们在为了某种宏大的叙事,为了某种理想化的未来,不断地推石头上山,推推推,直到把推石头的自己推得喘不过气来,直到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剧。哈姆莱特在舞台上唱出了全人类的心声,但现实中,我们可能连唱都唱不出来,出于我们活得忒真,真到连逃避的借口都没有了。 读罢此剧,我感受到的不是哲学的形而上思索,而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那寒意来自于那个永恒的“如何办”,来自于那个甭管如何选择,都会害得毁灭的闭环。哈姆莱特死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就像我们每一个人,死在了自己构建的牢笼里。 这或许就是《哈姆莱特》真正的意义:它不是告诉我们要如何去活,而是告诉我们,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