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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野:给紧绷神经的一场反向充电 那时候,我没那么忙了。 忙到连路边的野草都顾不上看几眼。每天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弹跳,像弹簧一样被工作震得东倒西歪。手机屏幕亮起时,是老板的微信,是催单的钉钉,是那个一辈子在工夫轴上咬紧牙关的闹钟。我告诉自己,挤挤挤,挤出啥,挤出笑声?不存有的。我挤的是工夫,是为了在我身上榨干每一滴油水。 便,我学会了假装没看到风。 你看,那时候的大风天,人走在街上,风像个大傻子,到处乱撞。它嫌书本忒厚,摸不着格子间冰冷的栏杆;它嫌外卖盒忒重,摔在那儿比我还狼狈。风是有灵气的,它爱在路边修旧图书亭里吹,吹得灰尘乱飞,像无数只瞎了眼的蝴蝶。而我,爱在空调房里冷冰冰地坐着,把脸埋得低低,把呼吸都藏进袖口里。 后来,我彻底忘了风如何吹。 后来,我把撒野当成了洪水猛兽。 撒野,就是那个在暴雨里狂奔,把一个装着半瓶牛奶、两个冰镇西瓜和几块巧克力的大纸箱扔在人家楼下,然后对着玻璃窗喊:“看!看!
这是也是的!
你看!
你看!” 那时候,我认定自己像个发疯的疯子。 记得那个夏天,暴雨如注。我骑着共享单车,撞翻了路边卖花的老奶奶。她尖叫着,手里的花抖成一团,像要把我淹没。我慌了,想冲那会儿,又怕弄疼她,怕丢人。我就坐在电动车后座,风吹乱了我的头发,像要把我拆成碎片。 “你干啥啊?快跑!快跑啊!”老奶奶在后面拼命挥手,像要抓住我的衣角。 我急得跟漏气的气球似的,连个刹车都不敢踩。我只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中,不中,不中!
这风忒猛了,我不中了!”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快窒息了。周围是咆哮的雨声,是此起彼伏的尖叫,是这个世界对我发出的各种攻击。
我想哭,想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认定,我仿佛确实疯了。 不是出于淋雨,是出于我回绝被规训。 后来,我撒野了。 我去了菜市场,买了最便宜的大葱,徒手切了一只大螃蟹。我把蟹腿夹进塑料袋,塞进嘴里,酸得眼泪都在打转。我站在菜市场入口处,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嚷嚷:“看啊!
看啊!
这就是劳动的味道!
这就是生活的原貌!你们懂吗?不懂就别来挤啊!” 我就连敢在暴雨天,把那个被雨打湿的大纸箱钉在路边。纸箱里装着满地的狼藉,有被撕碎的单据,有散落的零件,还有那桶没喝完的可乐。我站在上面,风吹得我像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陀螺。路人 рабочие 停下来,有的拍照,有的躲雨,有些就连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片。 有人问我:“你疯了吧?这在公共场合挺混乱的!” 我笑了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我看着周围那些被戳破的人心,那些被无视的眼神,一种庞大的、荒谬的快感涌上心头。 撒野,不是乱来。 是当你认定世界忒完美、忒拥挤、忒无趣时,你选择把窗户打开,把心门敞开。是当你被生活榨干了所有尊严,只剩下麻木和渴望时,你选择哪怕天塌下来,也要顶着一双破鞋,在泥泞里把尊严踩进土里。 你看,那时候的撒野,确实比任何时候都更震撼。 它不是那种举着喇叭在楼下喊口号的傻样,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把那个纸箱盖了盖,扔进了垃圾桶,推上了车。
第二天早上,阳光刺眼,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骑着车去上班。老板的微信没收到,同事的催促也没听到。我坐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风还在吹,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我们一直不敢撒野,是出于我们忒怕受伤了,怕被世界抛弃,怕那个脆弱的灵魂在风雨中露出头皮。 但一旦撒野,你就输了。 你输了啥? 你输掉了那种被精心包装的、虚伪的平静。你输掉了那些看似完美、实则冰冷的社会规训。你输掉了那个一辈子在工夫轴上自我触动、自我牺牲的灵魂。 撒野,就是要把自己撕开一道口子,让光灌进去。 就像那个纸箱,别看被雨淋得稀烂,别看被路人指指点点,别看被扔进了垃圾桶,但它不再是一个被压抑的容器了。它变成了一个容器,里面装满了真、粗糙、混乱、热烈、就连有点疯癫的东西。 这种状态,不叫绝望,这叫活着。 它叫,把紧绷的神经像琴弦一样拨动,发出最原始、最刺耳,但也最动听的声响。 目前的我,间或还是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天空大喊一声:“撒野!撒野!” 不是为了啥特殊的理由,只是想确认,自己还活着。 风还是那个风,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只是我不再怕了。 我知道,这挺悬。 但要是为了活得舒服,为了睡得安稳,为了那些所谓的“对”而假装没看到风,那我自己,也是个被生活挤爆的弹簧。 故此,别怕。 哪怕世界再吵,哪怕风雨再大。 撒野吧。 哪怕把纸箱盖了,哪怕把脸埋进土里。 只要心里还留着一点野性,哪怕再狼狈,哪怕再混乱。 我们,就依然是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