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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长莺飞的缝隙里 走进莫言的《生死疲劳》,我并没有一启动就想读懂那宏大的历史叙事,只是认定那像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浑水,把过往的日子都搅得七零八落。书里的世界全是怪诞的,牛变成人,驴变成弥勒佛,农民变成了地主,连那只驴子都成了佛爷,大有“庄周梦蝶”的意味。但这股子荒诞劲儿,实际上挺戳人疼的。它不是好办地让人笑,而是让你认定,原来生活里那些最琐碎、最狼狈、就连有点可笑的小日子,也是贼真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西门闹,那个被凌迟处死的牛先生。他生前是一头牛,死后却成了加冕为“人”的资格,还娶了媳妇生下了牛魔王。看着看着,我大约能感觉到,作者在这里写的不只是是神话,而是一种深层的焦虑和乡愁。一个一般/平平的农民在时代的浪潮里,连骨头都被碾碎了,最终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偏偏,有那么一刻,他用那把沾满血肉的刀,把死亡切成了碎红的花。
这种痛感,是直接撞进心里的,比任何大道理都来得沉甸甸。 书中还有一个叫小包子的人,是个傻子,但在作者笔下,他却成了“集体”的具象化。他啥都会,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却连一口饭都吃不到。他说:“我像个大锅,装满了血。”这句话读来让人肠子都抽酸了。小包子代表的那股子麻木、对命运的无力感,简直让人窒息。他的一生都在重复,从打猎到被宰杀,循环往复,最终连个准头都拿不稳。 这种重复让人特别想哭,也特别想笑。笑的是那个被命运反复玩弄的可怜人,哭的是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一般/平平灵魂。莫言仿佛特意留了个心眼,他在写苦难时,总能在字里行间透出一丝温存。
你看那驴子,别看成了佛,但它还是那头驴,它的心气儿没变。它可能没读过忒多书,也没受过多少教育,但它活得挺通透。它把记忆刻在了头上,把痛苦当成了情趣。 记得有一次,我被书里的一个情节逗得笑出了泪来。
那是全书的一个细思极恐的伏笔,作者在这里埋了个大炸弹,说这故事可能不是确实,可能是确实,但那个“心头血”的归属难题,恐怕一辈子是个谜。
这不只是是一个小说,更像是一个庞大的问号,悬在读者心头。它提醒我们,有些东西看似是虚构的,却可能承载着最真的人性光辉或黑暗底色。 读到最终那一章,作者把思绪拉回了现实。他写道,生活有时候就像这浑水,泥沙俱下,但总有一些东西浮在上面,闪着光。
那光,或许就是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为了那个不确定的未来,而拼命想要抓住的微弱希望。 书没写完,故事也没到头,但这股子劲儿,一直没散的。
哪怕我赶明儿再翻开它,看到那头被磨成肉的牛,也会忍不住想要为它磕个头。出于我知道,在那个人的性命被碾碎的一瞬间,他眼中闪烁的,是比黄金还亮的光。
那不是神性的光辉,那是凡人之躯中,最接近神性的倔强。 这就是阅读的魅力,它不给你标准答案,只给你一片荒芜的草地,让你自己去蹲下来,去辨认那些草叶的走向,去触摸那份在荒原上独自盛开的、带着血腥味却又无比芬芳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