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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人, 见字如面。 这几天家里忙得像个陀螺,灶台间里的油烟声、电视里的轰鸣声,还有我自己时不时地加餐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您坐在对面,手里那本翻得有些掉页的《孙子兵法》,眼神却比我还能清楚。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上去,您接过来,轻轻拍了拍书的封面,轻声说:“墨子当年算得比哪位都准,但这道理,咱们得慢慢品。” 我不懂您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提醒我别只顾着埋头做题,得抬头看看窗外的月亮。实际上我心里那团火,早就灭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光亮,全靠咱们这些晚辈一点点擦出来的。 说确实,您身体前日那副老样子,连我都替您心疼。上周我去医院看您,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风一吹,那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就跟着抖了抖。您身上的布料挺厚,吸汗也不透风,这种天气穿在身上,得是特意选对您才合适的。您别总说“保养”两个字,我看您那件衣服破了几个洞,补得歪歪扭扭,看着挺心疼,不如让裁缝师傅给您重新缝一件。您一个人去商场挑,挑半天回来您还得赶着去公园散步,这膝盖和腰背,怕是比那件衣服更受不住折腾。您要是能略微歇一歇,哪怕就教教我如何织布,要么只是让我给您捶捶背,您那精神头也就回来了一半。 我常有这个念头,想常回来看看您,想听您讲讲外面的世界。我读的大学里,有个叫“杨氏”的姓氏,那是咱们家族的家学渊源。记得那会儿我祖父常说,杨家一门忠烈,为了护住国家,把一身正气嫁给了江山。杨继盛那刚正不阿的名声,比哪位都要响,可您呢?您活了一辈子,却把一身正气留给了孩子们,自己却成了家里的“老朽”。 最近我读了些书,认定古人谈“气”是讲得通的,但咱们过日子,更讲究的是“理”。
那会儿总认定“老当益壮”只是说说罢了,目前才认定,您这“气”真不是啥虚言,是实打实的仗打过来了。 上周我在网上看到个笑话,说某位老干部出门前跟儿子闹矛盾,在电梯口吵得不可开交,结局儿子一溜烟跑了,老头子还在那儿原地等了一小时,气得胡子都白了。我看笑话认定可笑,但心里也跟您似的,认定这种“老气横秋”有时候真让人上火。可您又是如何管的?您从不发火,您只说:“妈,您歇着,我这就去拿药。”您这境界,比那些只会算计得失的晚辈强多了。 实际上您也挺年轻,只是少用点力气。您看家里那堆堆积如山的文件,您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坐在沙发上打盹。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您认定这事件一直乱来,故此才懒得管?实际上也不是,您心里那个秤,早就比哪位都准。您只是不想让那些琐事沾了您的耳朵。 最近我在老家修了一个小老屋,想趁您有空的时候,跟您讲讲其中的门道。我请了个老匠人,他跟我说,做老屋讲究的是“虚实”。墙要厚,灯要亮,地要干,人要走得稳;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更要留些虚的,让风有地方住,让光有地方落。就像您身上的衣服,得既有硬壳防雨,又有里层透气。 我有时候在想,您那不是老了,您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那会儿您只活在“做”里,目前您活在“活”里了。您不急着解决难题,您站在高处看难题,看那些细枝末节,看那些看似无涉紧要的缝隙,哪儿渗水了,哪儿卡住了。 我理解您,我或许您也不彻底理解我。我们这一代人,都在努力想把日子过得像古人说的“岁月静好”,可现实又总喜爱给我们泼冷水。遇到点难事,就想躲,就想逃避,就想找点理由推那会儿。 您别急,您别急。您只要常回来坐坐,哪怕只是吃一顿热乎的饭,您心里的火就上来了。您说的那些“慢一点”,实际上就是您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您在用您的方式,把日子过成了诗。 下次您回来,我让灶台间备上三样菜,您先别动筷子,先跟我说讲话。您说想吃那几样,我肯定细挑给您做。您那话虽慢,但听着就是暖。 您老别总说“保重身体”,我怕您一句“保重”听着像是催命符,非得赶我走。您说“保重”时,心里是踏实的,我知道您没出事,您只是累了。我只要您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您就是我的世界。 咱们家别看有时候有点吵,但只要有您在,这吵吵嚷嚷就值了。 爱您的, 您的外孙/女 [您的称呼] 2024 年 5 月 22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