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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筝 天空一直格外蓝,特别是正午时分,那是一种不掺任何粉饰的、近乎透明的蓝。我站在自家小区的角落,手里攥着那个旧得掉漆的竹竿,看着手里的风筝像个濒死的昆虫,在风中只是机械地抖了一下翅膀,然后慢慢垂下去了。 “别管它了,反正要飞到那边去。” 村里有个叫老周的鸟贩子,他是镇上最会忽悠人的。听说他手里架着最新款的风筝,能飞得比这还要高,就连能插进风的缝隙里钻。老周眯着眼,手里拿着一根红绳晃了晃:“小伙子,你看看这线,多结实。若是这线断了,你得顺着这根线走,别想逃。”他说的“线”,实际上指的应当是风筝。 我叹了一口气,把风筝塞回口袋。
实际上风筝早就该扔了,那是给小孩子玩的,我早就被它驯服了,成了它的标本。直到那天下午,我路过村头那片被老槐树遮住的空地,老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手里翻着几张泛黄的说明书,指指点点,嘴里嘟囔着些听不懂的土话,像要把风筝的零件拆解出来教我如何装。 “你这风筝,骨架是竹做的,但线是尼龙织的,这叫‘双核’结构,能抗五级风。你信不信?”老周见我还在发呆,突然伸手把我的风筝拽起来,又猛地往下一扔,风筝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带急眼坠的声响,一下子扎进了草丛。 我惊呼一声,赶紧蹲下去捡。 老周在那儿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掰开了我的竹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胶带,像拆解一个精密的机器:“你看,这是阻尼器,这是导流板,这是加固层。你这只‘废铁’,没那玩意儿,早就被风扯成了家常便饭。” 他找来一根新的线,一圈圈缠绕在我破旧的骨架上。每转一圈,他的手指头都紧张地收紧,嘴里数着:“三圈……五圈……为了保险系数,得再绕三圈,这样就算你遇到台风,也能像铁锚一样挂在电线杆上。
你看,多稳啊。” 他拿起我的风筝,郑重地系上了红绳。线长约五米,上面挂着几个小铃铛,风一吹,铃铛就叮当作响,像是风在替我讲话,又像是老周在给我打气。 那天傍晚,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挺长。风筝终于飞起来了,它不像别的风筝那样飘忽不定,而是稳稳地悬在半空,像一张张开的网,把周围的云彩都网住了。我站在树下,看着它在风中舒展,心里没啥激动,反而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热乎乎的石头,但那是踏实的踏实。 老周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个同款的风筝,只是这次没有拆。他笑着对我说:“风筝这东西,不是玩的,是跟风学的。你小子,别总想着‘别管它’,有时候,放手,才能飞得更高。” 我点点头,不再讲话。风里似乎有啥声音在细语,告诉我要信任自己的直觉,也要信任那些看似无用、实则珍贵的东西,像风筝一样,在风中摇摆,却一直不肯松手。夜幕降临,远处的灯火亮起,老周家的狗在院子里叫了几声,我也慢慢睡着了,梦里仿佛也有一根线,牵引着我,向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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