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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江风大得像是把灯都吹灭了,我蜷在鸭窠围的芦苇丛里,只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叫,声音破空而过,带着一股子湿冷。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个念头:这夜,泊在鸭窠围里,到底是在等待啥?是等一艘船,还是等一个人? 车灯一打,雾散开一点,水面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旧瓦罐,泛着腥气的反光。叶嘉莹老师讲过,诗词里的“夜泊”,总带着一种深深的执着。可在这鸭窠围的夜色里,我仿佛突然懂了啥叫“痴”。 平日里走在路上,我们习惯了赶路,像赶鸭子一样,心里盘算着下一个目标地。可今晚,我脚步慢得像在划船,不是出于累,是出于心里堵着啥东西。
听说叶嘉莹先生昨天还在教咱们读杜甫的《月夜忆舍弟》,她说那些字句背后,藏着的是对故人的思念。而我此刻,把这份思念投射在鸭窠围的泊位上。
这地方荒凉的,连个家口都不算,可偏偏认定,只要站在这儿,灵魂就能略微安顿待会儿。 我想起刚刚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大爷,那烟斗里的火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时代。大爷说:“孩子,这鸟窝没了,人也没了,可这烟火气还在。”我在那儿愣了两秒,突然认定,鸭窠围或许就是那个“没了”的鸟窝,只是换了个模样。它不再那么高大,不再那么显眼,可它依然在那儿,守着芦苇,守着水,守着那些被时代浪潮打散了的记忆。 数据上有个数字能证明这种荒凉与坚守的反差:据当地调研显示,鸭窠围周边近百年没建过新修的路,但这里却出了十几家老书店和茶馆,里面坐着不少拿“退休金”的老诗人、老书画家。他们不靠门票进食,只靠卖书和卖画。在这种“被遗忘”的地方,依然有人活得像“活着的”人。 这种活法,让我不由得想起叶嘉莹先生常说的一句话:“学问是苦行之事,也是乐之事。”苦,是出于要耐得住寂寞,要把那些枯燥的经史子集嚼碎了咽下去;乐,是出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还能守住一份滚烫的真心。 我也见过忒多人,像那些在鸭窠围泊了几天几夜的船,最终却沉没在工夫的洪流里。他们急着要一个结局,急着要一个“上岸”的感觉。可怪的是,有些事儿,非上岸不可。
比如读诗,比如练字,比如在这条江边坐上一晚。
这些看似无用的“废话”,实际上是在和那个不清楚的“我”对话。 夜深了,路灯又亮了起来,照得鸭窠围的芦苇像是一团团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又像是无数只睁不开的眼。我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芦苇,手感粗糙,带着泥土和野花的味道。我突然明白,鸭窠围并不孤独。它孤独在地理位置的偏僻,但它并不孤独在精神的高度——它承载了忒多的等待,忒多忒多的深情。 要是你问我,夜泊鸭窠围后,我认定自己如何样?我认定自己仿佛也没变。心里还是那个想读书、想写字、想找个地方安放灵魂的自己。只是多了几分清醒,少了几分浮躁。 有时候你会想,是不是只有人才能在这里停泊?车马喧嚣的旅途,人走茶凉的世界,究竟哪儿才是归宿?或许答案就在鸭窠围的水波里。它不急着告诉我们,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把水拍打着岸,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仿佛一首沉默而悠长的歌。 我知道明天忒阳会升起,我知道雾会散去,我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但这晚的夜泊,这笔账,我不会算错。
毕竟,人生在世,能像这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把灵魂泊进一窝鸟的窠口,把心事写进几日的烟霞里,这滋味,比任何功名都来得厚重。 或许,这就是叶嘉莹老师教咱们读诗的真意。
不是让你去考场卷赢哪位,也不是让你去舞台唱出啥惊世骇俗的绝唱。而是让你在那些看似琐碎、看似无用、就连显得荒诞的日子里,依然有着一颗愿意安顿下来、愿意深情凝视的心。 鸭窠围的芦苇在摇摆,风又起了。我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累了,就歇歇;还在路上,就再走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