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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三合一”便利店里,那盏黄灯是如何亮的?没人记得确切年份,但大家都记得那盏灯在等。它不急着把能量喝完就亮,也不急着等隔壁的便利店也亮完再开灯,它只盯着那几根柱子,直到头顶的灯管发出刺眼的白晃,才像个终于等来的笑话似的,咔哒一声,把开关猛地合上。 有人说是为了省电,毕竟店里生意不好,不用全开。也有人说那是为了赶点,过马路的人多,得早点亮。我认定它可能既是为了省电,也是为了赶点。就像这店里别的商品一样,平时两块钱的东西,到了九点就四块,到十点就六块,就连加点冰棍能卖到十块。它就在那儿,等着,像个老顽童,等着看繁华的人给它投币。 记得有一次,保安老陈来加班,路过这灯前时,他蹲下来把灯关了,然后走了。我问他:“咱这生意如此差,灯不亮反而费点劲?”他瞥了我一眼,说:“省电关键,人别急。”说完他就去拿冰棍了。那一刻我心里有个疙瘩,这灯是不是也在等老板?等哪位?等自己?仿佛也不是。
反正第二天早八点上班,灯肯定得亮,人得得动,这流程不能停。 后来我常去,看到一种怪的现象。早八点的店员们大多没带手机,要么只是戴着耳机瞎晃,嘴里喊着“扫个码,拿个油”,动作慢吞吞的。到了晚上八点,满大街都是拿着手机疯狂扫码的人,嘴里喊着“满减,优惠券”,恨不得把店里的东西全扫一遍。
这变化挺大,仿佛那会儿没人扫了,目前扫成了生意场。隔壁那家店也没别的顾客,就一个个个拿着手机在那激情输入,生怕漏掉一个满减。 那天的我,也格外晚,出于正好赶上九点,又是最终半小时。店里的灯光全开了,却没人买。我推开门,看到几个大妈在围观,手里拿着几袋打折的零食,看着像在看一场荒诞的烟火落。其中一个大妈把袋子往门口一扔,骂道:“今天这灯如何不亮?这都九点啦!”店主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敲着键盘,没抬头:“大妈,不是不亮,是电费真贵。
这灯每开一小时,电费都够你这俩月工资了。咱这生意真不咋地,您就忍忍吧,别乱花钱。” “忍忍?”大妈愣了一下,嘟囔道:“那我买个破手机,能花这钱?”“不能,”店主头也不抬,“咱这手机都五块九了,还是您那破手机便宜,扫码还得您掏钱。”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盏灯仿佛有了脾气。它不急着亮,它等着看人间百态,等着看哪位敢掏真金白银。就像这便利店的生意一样,平时冷清得像死水,一到晚上八点,人们就蜂拥而至,把这家店变成了最大的“直播间”。 有时候我真想关掉它,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有几根柱子,几根灯管,和一只认命的大妈。可一旦关掉了,隔壁那家店就没了生意,我手里的冰棍就化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又响了。生活就是这样,灯是死的,人眼是活的,这盏灯只要有人愿意往里坐,它就成了最该亮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