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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退休那年,背有点驼,脾气也比那会儿急躁。邻居王大爷扫着大院时,常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每隔半小时就得喊两声:“嘿,这垃圾桶都满了,别乱扔。” 那天下午,忒阳毒辣,王大爷擦擦汗,往垃圾桶里一扔,又喊:“哎哟,这味儿咋如此冲啊?”老李刚帮孙子收作业时,听到这话,手里的报纸“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跳下凳子,抄起铁锹就朝那堆垃圾拍去。 王大爷爬起来,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老李这副模样,心里不是认定他凶,倒像是怕他哪天半夜拆了院子的门。王大爷摸着老李的背,那背窝尖尖的,像只受惊的鹌鹑。 “哥,您看着点。”王大爷喊他那会儿,“这堆垃圾是咱们小区的老底子,您扔的时候,得先扔进旁边的容器里,别直接往地上一撒。” 老李愣在原地,手里的铁锹差点儿掉出来。他挠挠头,说:“王大爷,您这说辞忒像教科书了吧?‘先扔进容器’,‘别直接往地上一撒’,这词儿,城里人都标准,我这是天经地义吧。” 王大爷没讲话,只是把烟头扔在地上,没点。他看着老李那副傻乎乎、又努力的样子,突然笑了。他指着那堆垃圾,说:“老李,尝尝这味儿。刚扔了半小时,就被风一吹,仿佛把整个夏天的味道都吸进去了。您这脾气不改,这日子得跟这味儿似的,呛得慌。” 老李这才回过神来,挠着后脑勺,小声嘀咕:“那啥味道啊?像刚喷了火一样。” 王大爷又指了指旁边的分类垃圾桶,语气认真:“您看,这设施也是老几辈子的了,早就该修了。可您这心,要是没点‘火气’,这日子如何过?就像这垃圾,扔不进去,就一辈子堵在那儿。” 那天晚上,老李没敢回家。他拉着王大爷的手,坐在那堆垃圾旁,学着王大爷的样子,把垃圾只是扔进了那个角落的空地,然后像做戏一样,大声喊了几句:“嘿!这垃圾!
这味儿!”声音不大,却在静悄悄的夜空中传得远。 第二天,老李回来时,王大爷坐在门口抽烟。他没提昨天的事,只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说:“行了,哥。您看,这垃圾扔得不错。明天,咱爸再来修垃圾桶。” 老李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身后那堆还没清理得干干净利落净的垃圾,又看了看王大爷悠长的背影。
突然认定自己那点罗嗦劲儿,可能真要用来对付这满肚子的垃圾了。 “哥,我这就收拾。”老李站起来,动作比王大爷快了一些。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湿漉漉的味道。老李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块堵得慌的石头,仿佛也被这股气流给吹开了一点点。他路过垃圾桶时,余光瞥见那堆垃圾,竟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想试下那股味儿。 “嘿!
这味儿!”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认定自己像个傻子,把手缩了回来。 实际上,有时候日子过得挺好,就是得有点烟火气,略微有点刺眼,略微有点呛嗓子,心里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