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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泥土里找答案,在群众心里树标杆 回去的路上,车轮碾过的路坑洼不平,还好我系了保险带。刚走出村口,还没进办公室,那股子泥土的味儿就钻进了鼻子,那是混合着青草、晒干的稻草,还有隔壁老赵家柴火烟熏出来的味道。这味道,平时认定腻,可刚闻到,心里头反而踏实了。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环顾四周,看着墙上贴的“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奖状,突然认定有些东西,是书本上写不下来的。 那会儿看工作报告,总认定像是在读一份档案。开头是宏大的标语:“高度看重,全脸署”,中间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指标,结尾就是那个只会堆砌的“某某”。可乡镇的工作,跟写报告不一样。咱们是在泥地里打滚,把地里的庄稼扶正,把村口的路修直,把老百姓的心跟紧了。 今天写的这些心得,没啥大道理。就是想聊聊咱们脚下这“烂泥路”上悟出来的几股歪邪气。 第一股歪邪气,叫“数据骗不了人,人心骗不了人”。 昨天还在下乡,跟村里老刘聊家常。他指着自家门口那块地,兴致勃勃地跟我分析:“主任,这块地那会儿种稻子,目前的玉米行情好,咱是不是得改种玉米?我算了一笔账,亩产能多收二百斤,顶住债务压力也不愁。”老刘讲话挺有水平,逻辑清楚,数据也亮堂。可我知道,这“二百斤”的底气,实际上一半是他自己心里兜里的铜板,另一半是冲着县里的考核指标去的。 我在自己的村还在接着琢磨。去年我牵头整治村里的排水沟,一启动投入了一千多块钱。按上级要求,得建三处标准渠,还得配套三座涵洞,还得修一段三十米的沥青路。钱到位了,工程也干完了。可最烦的不是没搞定目标,是验收那天,村里几个刚脱贫的老群众提着粮袋,拿着签了字的合同,站在村口等着领补偿款。
有人问:“钱给多少?
如何没赶上?”有人问:“路修好了,水能排了吗?” 那一刻我特别难受。
那种被辜负的感觉,比做错一个项目数据还要酸爽。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我们干得忒“虚”了?
是不是为了凑数据,把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老百姓的急事小事,反而没工夫理? 后来我看着老刘那张愁眉不锁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张没签字的合同。我悟了:数据是个筐,啥都往里装;人心是个秤,哪边重就往哪边靠。
要是为了交差,把老百姓的冷暖忘了,那就是耍流氓。咱们干活,不能只做“数字工匠”,更要是“邻里哥们儿”。 第二股歪邪气,叫“小圣人的大排场”。 村里有个年轻村干部,叫小陈。他有点野心,总喜爱搞各种“亮点工程”。
比如搞啥“互联网 + 农业”,搞啥“直播带货助农”。他天天穿那件大家都认定有点过时的西装,坐在村头的大白板上,讲得口干舌燥,听得津津有味。他的成果嘛,倒是能上省里的新闻联播。 可在我眼里,那板上的字,写得再花哨,跟老百姓的眉头皱没皱没关系。他认定只要上了网、发了视频、搞了直播,就是在为乡村振兴做贡献。结局呢?村里的网络信号不忒稳定,村民不懂如何操作手机,直播卖不出好价钱,最终不仅没帮上忙,反倒把大伙儿都折腾得一团糟。 小陈后来主动辞职了,说是忒累,回大城市去了。我在心里想:他别看拿了甜头,却把大伙儿的坑给填平了。咱们乡镇的工作,不是给生活方式做包装,而是给造方式做支撑。
要是老百姓天天忙着给手机充电,忙着抢流量,那乡村振兴的根基就松了。
有时候不想多讲话,不想铺张浪费,但心里务必得装上那几方沉甸甸的群众意见。 第三股歪邪气,叫“做一阵风的穿帮术”。 记得去年搞环境整治,刚干得热火朝天,村两委干部们红着脸,拿着手电筒,像查户口一样挨家挨户地扫。哪家垃圾没扫?哪位家茅房没清理?哪位家猪圈臭不臭?大家说得挺诚恳,态度也挺端正。 快过年了,上级来验收,拿个本子,把那些“整改到位”、“群众中意”的牌子拍在桌子上,一锤定音。可过完年,村支书又跑去办完公务,忙得脚不沾地。反而发现,原本扫干净利落的猪圈又积了油,原本清理过的茅房又堵了。 那是啥感觉?就像是一阵大风刮过,刚刮得爽,立马又被一股湿气给吹散了。再看看老百姓,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脸上的皱纹又深了,脸上的心又凉了半截。我们这一套“一阵风”的打法,用在那儿,不仅没解决难题,反倒让大家认定我们做了一场“甩手柜”,不负责任。真正的整改,是天天变着法子去改,是让人看到变化,不是看到“改过”两个字。 这就说了,咱们干乡镇工作,光有“德”不够,还得有点“术”。 光有热情好办,落实难。
那会儿总想着“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结局哪位去织那根针?往往织到一半,农村的实际情况就变了。
那会儿认定艰难是“解决不了”,目前认定艰难是“解决不好”。 比如我家乡的这茬地,村里想兴修水利,但河道陡,没法架桥,只能修堤。修堤费了多少钱?盖了多厚的土?群众都清楚。可上面要的是“建设标准”,不是“实际成本”。我们得想明白,老百姓需求的是水,不是“项目”;需求的是路,不是“工程”。还不如拿着一叠厚厚的设计图纸回家就寝,不如带着老百姓的手拿把锹,把泥土翻一翻,把河堤垒一垒。 再比如,有些村想搞“光伏扶贫”,本来是想多发电、少用电。结局出于少了维护人员、技术跟不上,第二年电费就涨了,老百姓的“存折”反而亏了。
这时候,我们得主动站出来,不是等上面派技术员进场,而是自己上去修修补补,教他们如何算账,如何管理,如何让这面“光伏”真正照亮咱们自家屋顶。 最终,我想说两句心里话,送给刚入岗的年轻干部,也送给那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老同志。 咱们做乡镇工作,最难的就是“慢”和“杂”。上头千条线,你得一根针;上面千条线,下面万根针。
有时候,你为了一个数据跑个三四十里路,把老乡引出来了,最终发现数据没涨,人心还散了,这算啥? 别想着做个“高精尖”的报表,别把群众的事当成“疑难杂症”来推。咱们是“泥腿子”,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委屈。要在最平凡的田埂上种出最有希望的花,在最小众的角落里挖出最坚实的根。 干得好不好,不看报表上有多少行数字,看老百姓的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宽;干得好不好,不看村里建了多少个示范点,看咱们的心是不是贴得更近。 路还在脚下,风还在吹着。
只要咱们心里装着群众,手里有技术,脚下有泥土,哪怕是一步一错,也能修得通;哪怕是一朵歪花,也能开成景。
这就是咱们乡镇工作的味道,咸、苦、涩,但回味起来,全是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