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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木门那是用老榆树做的,门板厚实得像张皮,风一吹,吱呀一声,木头在里头晃悠,像极了老人步行的样子。我家有个大院子,长满了狗尾巴草,不知名的野花撒在山坡上,像是一堆五彩的碎玻璃。那时候认定这院子大得挺,像整个世界,只要我跑那会儿,就能碰到啥。 那时候日子过得慢,忒阳像一块大金子,每天准时把影子拉长。爷爷是个种地的老把式,他种的不是金银花,是玉米,是大豆,还有那长满刺的野豌豆。他常说:“庄稼怕愁,人不怕愁,只能长。”我就喜爱看他在田埂上走,那步伐不紧不慢,鞋底磨得发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根子上。他地里的玉米高得直插天,叶子绿得发黑,到了秋天,一个劲地往上窜,像是要把忒阳顶穿。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庄稼在经历一场盛大的“啃人”,是为了来年有更饱满的果实。 那时候没那么多讲究,哪位家哪位家的,哪位叫一声,哪位答一声,就熟了。村子里的孩子们成群结队,不是去学校,就是去灶台边看火。灶台像个大火炉,上面铺着厚厚的草,烤出的肉香得能飘十里,但灶台下的火也是黑的,黑得像块抹布。
那时候我认定,日子就是在这灶台上烟火气里熬出来的。 记得有一年,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米缸里都鼓不起来,就剩下一袋发霉的面粉。亲戚们劝我:“留着过年吧,别浪费了!”我说:“留着浪费,不如种上玉米。”他们笑我傻。我把那袋面分给了几个弟弟妹妹,让他们去地里学种地。他们一启动没兴趣,认定这土忒难弄了,根扎土里就长出来,得浇水,还得施肥。我就给他们教,如何挖坑,如何埋种子,如何盼日子。他们学着学着,那眼神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迷茫的活儿,而是有了盼头。 今年夏天,我回老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绿了。树下坐着几个和我同龄的,穿着崭新的校服。他们问我:“哥,你那时候真有钱吗?”我笑了,没提那袋发霉的面粉,只说:“那时候吃的,比目前香。” 实际上,最值钱的不是房子,不是车,而是那口能听到风、讲话、进食的声音。
那声音在老屋里回荡,就是最大的财富。目前看,那些玉米已经熟了,别看不像当年那样直直地顶天立地,但根扎得更深,土也烂得更碎,是为了明年能长出更好的。 老屋的木门还在那儿,吱呀声还在响,但我知道,那声音不再是凄凉,而是岁月在缓缓流淌。我们长大了,走远了,但那份在土地上生长的味道,一辈子在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