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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没有名字的老槐树 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身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像一位刚下过雨的落魄文人,没人知道它的名字,也没法给个称号。我小时候总爱倚在门边看它,它瘦削,树皮像裂开的干皮,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在跟哪位呢喃。那时候我不懂啥叫“阅尽千帆”,只认定这老树晃晃悠悠的,比人活得自在多了。 我并不是天生就爱写“人”的。
起初,我的笔尖是冷的,对写抽象人物毫无兴趣,直到初二那年,遇到一个叫林默的男生,他身上的“人”才真正活了过来。 林默是个挺宁静的人。他不张扬,成绩只差临门一脚,但他对数学题的执着让我着迷。记得有一次月考,全班都在欢呼,只有他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道题,算到第二天早上还在改。
那天我问他:“林默,你认定你还有救吗?”他没回头,只是把那张沾满红叉的草稿纸推过来:“这道题,我认定还有救。”那一刻,我突然认定,原来“人”也能够有迟钝,有黄了,更有那种死磕到底的劲儿。 他还会做饭。我家楼下那栋楼,林默每天都帮老张做晚饭。他是个菜贩子出身,不懂啥新式调料,但做出来的一锅汤,白搭了。他常说:“菜没滋味,人没脾气,咋样?你吃了能快乐,我认定这就是菜。”他就像那棵老槐树,别看不懂大道理,但用他的方式能温暖大量人。
那天深夜,我路过他做的饭馆,看到几个喝醉的客人围着他,一个女生还小声说:“这汤喝得,比隔壁王叔做的好吃多了。”走的时候,我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林默背影消亡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种“人”的温暖,像老槐树的叶子,别看黄了,但依然源源不断地往外吐。 后来,林默转学了。
那天下午,我在操场边看到他和几个同学坐在台阶上抽烟,没人讲话。我走那会儿问:“你们在聊啥?”他们耸耸肩,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抹:“聊点自己的,没啥意思。”我愣住了。
是啊,我们之间隔着如此远,林默并没有消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他或许不再像那会儿那样挂在嘴边和我讲大道理,但他自己消化痛苦、寻找出路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我认定,写人压根儿不是一篇完美的文章,而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就像老槐树,它不求惊艳,只求在风雨中撑立起来。当你把那些琐碎、狼狈、就连有点“渣滓”的真细节写进文章里,读者看到的就不再是一个被精心修饰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笑的人。 目前的我,别看极少在写“人”的作文,但我更愿意把目光投向那些平凡的生活。街道上的流浪汉,公园里晒忒阳的老人,就连是那个早上迟到五分钟却真诚道歉的同学。他们身上没有金碧辉煌,只有粗糙的衣角和累得慌的眼神,但正是这些细节,构成了真世界的丰饶。 老槐树还在,风还在吹。
只要还有人愿意去观察,去触摸那些真的纹理,那里面一辈子藏着光和热。我们写人,实际上就是在写这个世界最质朴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