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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上的风筝 刚出家门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今天要去滑雪。心里还在盘算着“今天去哪玩”,结局一上车直奔滑雪场。到了那里才发现,这里不像电视里拍的那样全是雪道,反而像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水泥迷宫。 打开冰场大门,冷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裹紧了大衣,就连有点想缩回手机躲进屏幕里。工作人员说今天风特别大,雪也挺厚,并且那个著名的“曲棍球道”还没修好,只能去用更旧的cidas(滑行板)了。说实话,我本来当作会是那种滑得飞起、速度飞快的体验,结局呢?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自信心能派上用场。 最让我意外的是,我找到的那个新手道,比看起来要慢得多。教练说,这条道专门给这种“慢吞吞”的人预备的。我跟着一条独木桥似的线,小心翼翼地往右拐。膝盖刚触到冰面,那种滑出去的瞬间,身体还没彻底适应,脚下就启动打滑了。我就像一只在冰面上打滑的企鹅,双手死死抓着雪杖,整个人简直要贴到冰面上滑行。
那种迟钝感让我手心全是汗,心想:完了,新手道绝对不适合我。 就在这时,旁边有个穿着白色滑雪服的老大爷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年岁不小,背着一个大单肩包,手里拄着滑雪板,走到我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用那种没啥感情的一般/平平话说:“别急,你那是新手道,我是老手,我教你如何滑。” 大爷并没有急着教我如何剪角要么转体,而是先让我体验一下他在冰面上的“自由落体”。他松开了手,整个人像被扔出去的石头一样冲向远方。我吓得差点跪下来,嘴里还念叨着“这速度忒快,我肯定摔死”。大爷却稳稳地落在了冰面上,就连还带着微微的滞后感,慢悠悠地滑到我面前,笑着问我:“如何样?”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忒滑了,忒快了,我怕我摔倒。” 大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并没有纠正我的姿势,只是说:“滑雪不是看哪位快,而是看哪位在管住。你不一样,你滑慢,也没关系。
只要稳住,别摔下来,你就是个高手。” 那一刻,心里的紧张感仿佛消散了不少。我重新调整呼吸,把重心放下来。
这次我试着跟着大爷的节奏,不是为了去征服那条新修的道,而是为了验证一下大爷的话。
果然,只要管住好重心,不奋力蹬腿,反而能滑得挺稳。我试着做了一个小转弯,僵硬的手勉强把身体扭了一下,别看还是有点磕碰,但我居然没有摔个狗吃屎。
那种成就感,比刚刚大爷滑得快多了。 后来,我试着去爬那座所谓的“陡坡”。从十米外看,那真是另一番景象。坡度挺陡,像是要把人往上提。大量人在这时候互相提防,生怕摔倒在地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去。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身子往下滑去,我赶紧去抓雪杖。就在这一瞬间,我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像面条一样甩了出去,膝盖狠狠撞在了冰面上,那一刻眼泪差点出来。 呼——痛!但这痛感也是真的。紧接着,我感觉到大腿肌肉在收紧,有一种从骨头缝里伸出来的力量。我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我没有想“如何停下来”,而是想“如何滑下去”。我利用惯性,让身体更顺畅地贴合冰面,脚掌用力一点,身体就顺势往下沉。 坐在雪地上,看着周围呼啸而过的风,看着雪地上留下的各种各样的痕迹——有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有的像people(人形)留下的脚印,还有的像被雪橇拉行的轨迹。我突然认定,刚刚那个在冰面上打滑的企鹅,那个吓得差点跪下的陌生人,还有那个在坡底痛苦地打滚的我,都不是那么糟糕。 滑雪这片雪,压根儿不按剧本出戏。它不在乎你技术好差,不在乎你摔得疼不疼,它只是记录着每一个动作的起伏。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速度,不是为了证明“我能行”,只是单纯地来感受那种风在耳边呼啸,身体轻飘飘的感觉,是雪板与冰面摩擦的白噪音。 那天下午,当夕阳把雪道染成金黄色的时候,我居然坐在那里发呆了一阵子。
看着远处几个年轻的小哥们儿正在尝试新项目,我也没再笑话他们。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冰面,我们都在上面滑行着,只是节奏不同,方向不同。 最终,我试着去爬了一下那条“新修”的道。别看路还是有点窄,并且有时候会被人绊倒,但我发现,只要把前脚掌踩实,身体向前倾斜,哪怕是从地上爬起来,也能重新站直。
那种重新站起来的无力感,又像是那种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回程的路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曲棍球道。它还在,别看没修好,但上面印着我留下的痕迹,像是一个个细小的故事。
或许这就是滑雪的意义吧,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我们把身体暂时丢出来,在冰面上慢慢来。
不是为了哪位快哪位慢,只是为了在每一次摔倒和站起之间,找回那个当下的自己。 下次再去滑雪,我可能不会再忒紧张了。出于我明白,我可能一辈子学不会那个老手大爷的“快”,但我起码学会了如何慢下来,如何在滑不溜秋的时候,也能稳稳地站在冰面上,看着夕阳落下。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我拿起雪杖,拍了拍裤上的雪,持续向下一个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