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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俗世奇人》就像是在一间充满油烟气的老茶馆里,当了一回杂剧演员。老头子大钦子那把破扇子,摇过半个世纪,风里雨里都不肯老,却把整条运河边的风来水往都摇匀了。这书里的人物,真不像教科书里写得那般理想化,他们身上带着点灰,就连有点龌龊,可正是这灰里蹦出来的死皮赖脸,才让船帮、码头、茶馆里的日子活了起来。 小说最大的亮点,大约是那些披着“荒唐”外衣的生存智慧。大钦子这老头子,别看他平时迷迷糊糊,关键时刻却能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他在抗战时期,带着穷小子们打鬼子,结局自己先成了俘虏,还被关进聚拢营。敌人当作他是个无能的富家子弟,都没把他当回事,结局这老头子嘴上说着“我这是为民请命”,心里想的却是“这孙子能不能活,全看我的饭量”。
这种反差,简直忒逗了。书里说,他在聚拢营里偷偷给难友送吃的,最终自己却饿得半死,还偷偷把一只没死的小老鼠藏在被窝里当宝贝。
这要是写进正史,估摸得给个“宣传模范”的奖状,可《俗世奇人》里的大钦子,这一笑,比任何英雄都了得。 再看那些奇人,他们的狼狈程度,往往能映射出那个时代一般/平平人夹在中间的多层压力。
像“卧薪尝胆”的范进,为了个秀才功名,直到岳父胡屠户骂他“尖嘴猴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才算真正清醒过来。可结局呢?中了秀才,倒摔个狗血淋头,就连还得被婆娘们打得半死。
这种“一夜暴富”之后立马崩盘的画面,比任何讽刺文学都扎心。范进这书里的人,连做梦都带着镣铐。 倒是有些人物,别看愚昧,却也有让人心疼的硬骨头。
比如“老河车”朱楼开。他脑子是个驴,一辈子只认肉不吃草,把“老河车”当牛马使,结局被儿子媳妇嫌弃,逼着改行当“狗头”,最终自己骑在驴背上被卷进了大火里,连骨灰都没处安葬。
这故事读起来有点冷血,但仔细一想,这恰恰是那个年代最真的写照:信息闭塞、观念陈旧,害得许多仁慈的灵魂在现实的重压下碎成了渣。他们不懂啥“现代化”,不懂啥“文明”,只知道如何用最笨的办法去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种笨,笨到让人忍不住想笑,更笨到让人心生敬意。 还有那个“八大家”里的沈从文,在《老船夫》里是个典型的“伪君子”。他表面上是威风凛凛的码头大人物,私下里却是个只会喝酒骂人的老糊涂。他看不起知识人,认定学问是累赘;他看不起底层百姓,认定他们只会糟践庄稼。可结局呢?风浪一来,他这艘破船彻底翻了。他那一身所谓的“威仪”,在生死面前瞬间崩塌。
这种世态炎凉,不是书里描写的,是读出来的。 书里还有一处特别值得留个印象的地方,就是关于“忠孝”的聊聊。小说里有个情节,是讲一个不孝子为了给父亲撑腰,竟然把父亲推下水淹了,结局父亲在水里憋气死了。
这一家子乱成一团,所有的手艺都荒废了。作者安排得极好,让读者在来气之余,不得不反思:在这个追求快活的年代,为了所谓的“面子”和“道德”,敢不敢把一个人推向深渊?这种冲击力,比直接写“社会毒害人性”要猛烈得多。 读《俗世奇人》最舒服的状态,大约就是看繁华不嫌事儿大。
你看大钦子那破扇子,摇得老百姓心里安了;你看范进那鼻涕泡,笑出了泪;你看朱楼开那身驴皮袄,冻坏了也穿不上。
这些故事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复杂的理论,就是一步步把人生的无奈推向极致。作者把生活揉碎了,塞进这些人物的骨缝里,让读者在捧腹大笑的与此同时,又能感到一阵心酸。 书里常说,人生在世,就是要混张脸,混个熟。可混熟之后呢?往往又是生不如死。
那些奇人,有的疯癫,有的麻木,有的暴戾,有的悲凉。他们活在一个没有出口的世界里,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最粗俗的方式,去填满那一秒钟的空虚。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看《俗世奇人》时的感受。
那时候认定这老头子们是神仙,把大钦子写成活菩萨,把范进写成傻小子,如今再看,才发现这全是大人的影子。我们常常被要求要有“格局”,要有“担当”,可生活往往只要求我们做一个“平凡”的好人。《俗世奇人》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平日里忽略的那些褶皱:比如父母在时不孝顺,孩子离家时不挂念,人情往来时算着脸面。 这书里的人物,真不是好故事。他们要么疯癫,要么悲惨,要么令人发指。可正是这些“俗”,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色。
没有这些粗鄙和无奈,世界会变成啥样?可能就会变得忒干净利落,忒理想,而彻底没有温度。 合上书卷,眼角微微泛酸。大钦子那把扇子还在摇,风已经停了。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像个庞大的漩涡,把我们吸进去,再吐出来,换一身衣裳,还是那副样子。可当我们还在为这衣服如何脏、这件衣如何破而烦恼时,那个曾经大摇大摆、摇扇示众的老头子,早已化作了记忆里的一个符号。 读《俗世奇人》,读的不是古人,读的是我们自己。在这个名为“人”的世界里,他们或许都活成了某种“奇人”,或许都受了某种“奇规”。但正是这些奇案,让我们在后来的日子里,还能在某个陌生的镇上,想起某个荒诞的笑话,想起某个绝望的背影,想起生活这碗没药味的汤。 生活就是一场荒诞的剧目,每一场都有各种各样的角色。有的角色高大,有的角色卑微,有的角色可笑,有的角色可笑的程度已经配不上“可”这个字,就连可能让人想给它加上个“绝”字。《俗世奇人》把这些角色一个个摆出来,让我们看个够。我们不需求认定他们伟大,只需求认定他们真。真地活着,哪怕活得像个疯子,哪怕活得像个流氓,也比假装清醒地活着要强。 这本书不只是是小说,它更像是一场关于“人之故此为人”的没头没脑的辩论。别看辩论结局乱成一团,但胜在过程真。
那些奇人,他们并没有战胜任何东西,他们只是战胜了“不像人”的恐惧,战胜了“不像人”的尴尬,战胜了“不像人”的孤独。 下次再见到那些老头子大钦子范进朱楼开,别看他那副滑稽样,心里还得记得,这活法,真不好办。
这世道,连做梦都要算着日子。愿我们都能在梦醒之后,还能像大钦子一样,摇着扇子,持续把这场荒诞的戏,演下去。
毕竟,只要还有人愿意信任故事,只要故事还在流传,这个俗世,就一辈子有奇人,总有奇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