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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地方叫润州,今天的名字叫南京,但骨子里还是古早的味儿。 清晨还没到六点半,湖面上就泛起一层泛着青光的油光,那是南湖书院倒影里的水。水挺急,鸭子们在水泥缝里钻,头埋进水里找鱼,尾巴甩得那叫一个响亮,跟个踩水坑似的。岸边的柳树刚冒出芽来,毛茸茸的,像刚睡醒的孩子。我总爱蹲在江对岸的廊庙底下看,那股子冷清的劲儿,闻起来就让人想打个滚,安宁静静地发呆。 到了中午,忒阳毒辣,吹得人脸烫。我穿件长衫,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瓜子,坐在河边的石凳上。这石凳是明城墙上的拆下来的,摸上去有点粗糙,像被砂纸磨过。旁边有个卖“三鲜炒螺蛳”的,老板是个急脾气,兜里揣着刚换来的白菜,车轱辘一转,菜就上前。我专挑那个卖得最慢的,用脚边蹭,他这才慢悠悠地把菜递过来,还顺便拿把扇子敲敲车尾。
那声音“哐当”,跟个打鼓似的,就在这乱哄哄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特别。 下午忒阳快落山了,夕阳把整个金陵城都拉得老长。我顺着护城河往东走,路过一家开了四十年的药店。老板是个胖子,挤眉弄眼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手里不停给顾客算账。
那天我正好买瓶“九味回春丸”,他蹲在地上,算税、收钱、数钱,那架势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周围人都在抢早,他只管自己算账,没人看他一眼。 晚上,月亮出来了,像块玉盘挂在树梢。我坐在巷口的台阶上,看燕子歪歪斜斜地飞。间或哪位家狗叫,那声音尖利极了,吓得一窝鸡都飞起来。我手里攥着个刚烤好的桂花糖藕,咬一口,甜得像蜜。 这就是我的故乡,有鸭子的叫声,有炒螺蛳的喊声,有算账的吆喝,还有那月光下静静流淌的钱塘江。它不完美,就连有些吵,但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