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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冬夜 清晨六点,当第一缕还带着露水的阳光正试图冲破厚重的云层时,城市的街道已经苏醒了。但对于我这一行人来说,真正的苏醒是在雾里。早上一直来得特别早,脚踝冻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地响,像极了某种古老的织布机在夜里被轻轻拨动。 冬天的环卫工作,压根儿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任务。穿上那双厚重的橡胶底雪地靴,有时候还没走到半篇,脚底就藏不住那股子凉意,就连缩到了膝盖以下。这双靴子是我冬天的战袍,也是我这行最粗壮的盔甲。它厚实、耐磨,能抵御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但穿上它,意味着要面对冰雪遍地,意味着要在湿滑的泥沼里艰难跋涉。 我的搭档老张是个老手了,耳朵里早就塞满了棉絮,凉风一吹,呼噜声就大了起来。我们两人挤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车不爱了,常年缺油,引擎运转得有些吃力,像是在一个庞大的肺里喘息。
不过在冬天,这辆车更像是我们的移动堡垒。车厢里一直弥漫着一股稀里哗啦的刨雪声,那是我们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声音。
有时刮起大风,车厢上的风挡板会像纸一样被吹得哗哗作响,我们只能笑着忍笑,持续向前挪动。 冬日的早晨,忒阳还没彻底爬上来,天空就灰蒙蒙的,像是重了的大块铅块压在头顶。走在人行道上,那些曾经干净利落的柏油路,目前变成了黑色的泥潭。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昨夜积雪的融化水渍,混着泥土的味道,腥气十足。
这时候,要是不小心踩到一个深坑,直接掉下去,可就不好受了。坑里有时候没玻璃渣,全是化了的冰渣和冻土混合物,硬得像石头,跌下去只认定肚子一沉,整个人都陷进去了,连抬头看天都费劲。 在这种天气里,干活也得讲究个策略。早上来得晚,晚上的作业就得赶得早。我们习惯在凌晨四五点就启动扫雪,那时候行人还没醒,留下的垃圾还没被清运走,但垃圾已经被铲得干干净利落净。冬天的垃圾少了,扫帚挥动起来,阻力也小,但扫出来的雪渣子却大得多,也硬得多。扫帚头沾脏了,就得反复冲洗,用热水把上面的冰渣泡发,洗掉那层厚厚的污垢。冲洗时,水花四溅,老张的棉靴上时常溅满水,但不管多脏,他绝不肯停下来擦靴子。出于他知道,这样擦,赶明儿路滑的时候好办滑倒,一旦出事,哪位负责?责任全在他身上。他常说:“别想那么多,把垃圾扫干净利落,只要路没脏就行。” 冬天的清洁工作,最累的不是扶手电梯和推滚笼车,而是清扫草地和绿化带。冬天的草挺硬,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用手要么工具一点一点地割断、铲平。割的时候,手会被磨得生疼,红的吓人,像是有火在烧。
有时候草丛里藏着冻死的虫子,用冰锤敲破冰层,虫子像一个个小灯笼似的跳出来,吓我一跳。冬天的草叶也没了绿,枯得像灰,颜色挺淡,一踩就掉,但为了保持地面的平整,我们只能不停地割,割得起劲了,心里就踏实,认定这活儿总算干完了。 冬天的街道,冷得让人发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冷,是一种钻心的凉。雪下得越大,路就越滑,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也像是在找平衡。
有时候刮起大西北的寒风,人走在上面,就像整个人被灌了冰水,吸溜吸溜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为了保持队形,我们常常需求互相扶持,手搭在肩膀上,互相胶着着走。
有时候两个人手一松,可就确实摔了个屁股墩儿。我见过几个年轻伙伴,为了抢一块没扫干净利落的污渍,手一滑,直接栽进了坑里,疼得直哭。他们哪位也没讲话,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持续干活。 冬天的环卫,是城市苏醒前最沉默的时刻。在这冷清的夜里,我们手中的扫帚、铲子、雪铲,那是我们最忠实的伙伴。我们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扫完,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雪大到封路,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堆垃圾,还有一寸白路面,就务必干完。出于一旦路脏了,人就不舒服,心就不安逸。 回家的路上,北风仍然呼啸,呼啸着带走了最终一丝暖意。我把冻得发紫的靴子脱下,放在路边的垃圾桶旁,看着它们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展示啥。
这时候突然认定,这行别看辛苦,别看冷飕飕,别看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但心里却有一股东西在慢慢燃烧起来。
那是归于冬天环卫工人的温度,是能在最冷的时候,依然坚持在岗位上守护城市的一份执着。 别看冬天的环卫工作没有夏天那样繁华,没有冬天般的冷飕飕,但它有着别一种的酷。
那种酷,是在大雪纷飞中坚守,是在冰天雪地中前行,是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默默花。
这种花,或许不会立马开花结局,但它会长成城市的底色,藏在每一寸被清扫过的雪里,藏在每一道被抹平的轨迹中。 夜深了,城市还在沉睡。但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脚下,有一双双勤劳的手,正在默默地、郑重其事地书写着归于冬天的篇章。它们撕碎了脏污,留下了洁白;它们挡住了寒风,迎来了光明。别看过程痛苦,别看艰辛,但只要有这份坚持,冬天就不会冷,城市的夜也不会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