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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读《哈姆雷特》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别想那么多,忒沉甸甸了。忒苦了。就像昨天我在超市买打折的可乐,老板忙得脚不沾地,我掏出钱包一看,余额不足,只能空手而归。那个老板后来直说我,我说大家都是来买乐子的,乐子呢?乐子在哪儿? 这就像演这出戏,我看第一幕的时候,全剧部的长在你我身上。哈姆雷特是个大活人,除了哭,他还会跳希区柯克舞,还会在日记里吐槽自己脑子转得比蜗牛还慢。罗森克兰茨和吉尔登斯特恩呢?他们俩连个眼神都没给哈姆雷特看,就像两个路过的快递员,拿着包裹路过你家,你问他在哪,他说不知道,快递员说不知道,你急得直跺脚,他还在理理头发。我总认定这两个人像极了我目前常遇到的那种情况:你想聊聊天气,他只想说“没难题”,然后你就发现他根本不在乎。 哈姆雷特就是那个一辈子在问“为啥”的人。他问母亲为啥杀父,问叔父为啥谋财,就连问上帝为啥不让他早点死。我就问我自己,要是这时候你问我“为啥”,我会说啥?我会说“出于我想看看你会说些啥”,出于这是我唯一的面试机会。大量人问我,那你要去面试吗?我说,不去,我有更棒的事。出于我知道,在这个地方,所谓的“面试”和“面试之外”是一回事。 就在那场戏,那个被砍成两半的头缓缓抬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想当场炸毛。
为啥?出于那不只是是个脑袋,那是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欲望、有恐惧的个体。它为啥突然变声?它为啥在声音里流着血?我想,它大约是在反抗那些让它变成碎片的规则,反抗那些把它从“人”变成“道具”的逻辑。 莎士比亚写这出戏的时候,可能也在对着空气喊:“嘿,大家坐好,别眨眼,别叹气,就坐好。”就像我在超市挑货,东西摆得乱七八糟,你只能推着车走,不能停,不能摸,只能听。
要是你触摸了它们,你就变成了它们的一局部,就像你被剁成了两半一样。
只有当你彻底松快,彻底接纳这种“被安排”的命运,你才能听到音乐,才能看到戏。 你想想,要是哈姆雷特是个机器人,他会如何思索?他会步行线,他会算分数,他会算 Pi 的近似值。但他是个活人,他的智慧来自血肉,来自心脏。他在犹豫,他忒犹豫了。他坐在王位上,却不敢坐,出于他知道,一旦坐下去,他可能就要成为那个被抛弃的人。就像我在家里,我习惯了坐在沙发上,习惯了被沙发托着,但每次我站起来,我都要揪心自己会不会摔着。我恐惧的不是摔,而是丧失“被托着”的感觉,丧失那种保险感。 我在看这出戏的时候,脑子里总浮现出那个场景:国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穿着金袍,看起来挺威严。但他脚下踩着的,是王子的尸体。他问哈姆雷特,你确定你是无辜的吗?哈姆雷特回答,我确定。他问,你确定你心里没有鬼吗?哈姆雷特回答,我确定。国王接着问,你确定你的鬼心里没有鬼吗?哈姆雷特沉默了。 这就好比你在健身房练出一身汗,教练问,“你认定你为啥出汗?”你回答,“出于我尽力了。”教练点点头,说,“那好,接下来我们做下一个动作。”你认定自己挺棒,认定自己练得挺有水平。但你不知道,教练在等你报名费。你也看不见,教练的眼神里藏着一层雾。
那层雾叫“审视”,那层雾叫“杀父娶母”,那层雾叫“犹豫”。 我读到这里,忍不住想笑。
我想笑哈姆雷特这“犹豫”。
我想笑他如何把“犹豫”这两个字拆开,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得像在背课文。
我想笑他如何每次回答难题,都像在回答“为啥”。
我想笑他如何总能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那层雾给读透了。 实际上,这可能不是犹豫,这是一种忒清醒后的恐慌。你忒清楚自己是个活人,你清楚外面世界的规则,你清楚内心世界的肌肉在颤抖,你清楚每一次呼吸都是被掌控的。
你想反抗,想跳出这个盒子,想证明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你越反抗,你就越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就像我在超市,越拼命推着车,越发现车停在原地。 我也想过,哈姆雷特是不是确实疯了?
要么他只是在做一个长期的演习?毕竟,他最终还不是死了,他活到了那个结局。但他死了之后,那个戏就终止了。就像我买了那个打折的可乐,瓶盖拧开了,我就想喝,但我没法喝。我只能把它还给瓶子,要么扔掉,反正我都得面对那个瓶子。 莎士比亚写这出戏的时候,可能也想过,要是他不写这个结局,要是哈姆雷特确实变成了“人”,那大家会如何想?可能大家会说,他忒天真了,忒想证明自己了。
可能大家会说,他忒像个孩子了,孩子不懂事,孩子不懂世故。
可能大家会说,他忒忧郁了,忒想找个缘由了。 但我还是想多留待会儿。出于那层雾忒浓了,浓到我看不清。我看不清国王的眼神,看不清王后的眼神,看不清哈姆雷特最终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忒亮了,亮得让人防不胜防。 就像我在超市,我蹲下来,把那个空瓶子放在地上。我对着它说:“你走吧,要么留下来。”我实际上不知道,你像我一样,也在这里,也在想。 这出戏终止的时候,我依然认定有点累。
不像那个推销员下班后累在推车上,也不像那个老板累在解释为啥没货。累在一种无处安放的感觉里。就像我在家里,累在不知道今晚要睡在哪儿。我知道我在床上,我知道那个枕头是对的,我知道被子是对的,我知道那个位置是对的。但我不敢躺,我怕躺下去,我怕那个位置不对,我怕我躺下去了,还是那个位置,只是少了点东西。 就像哈姆雷特最终躺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是个活人,他知道自己是个疯子,他知道自己是个逃兵。但他没有逃,他只是躺下了。就在那样躺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上帝啊,我究竟在做啥?” 我听得出来,他不是在问上帝,他是在问自己。他在问,当一个人被削成一个圆片的时候,他还能做啥?还能做啥,除了就寝,除了等待,除了看着别人如何把那个圆片叠回去。 我读完这出戏,心里那个“为啥”又响了一声。
那个声音里带着血,带着汗,带着一种深深的、简直要窒息般的疑问。 “为啥?” 这个难题忒蠢了,像个小孩在问:“妈妈,为啥饼是圆的?” 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于我想,或许在这个被设计好的世界里,每一个被设计好的圆,都在问:“为啥?” 或许,这就是莎士比亚留下的答案。答案不在最终的结局里,答案就在每一个“为啥”的追问里。 就像我在超市,就算空手而归,我也曾如此想:“为啥?” 出于我知道,这里没有对不起,只有误会。 出于我知道,这里没有哥们儿,只有陌生人。 但我知道,这里的人,都在问。 都在问。 故此,我持续问,直到问得口干舌燥。 出于要是我不问,我就确实成了那层雾,成了那个被拆解的圆片,成了那个一辈子在原地等待、却一辈子不知该如何下脚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