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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像被哪位撕开了一道口子,墨云压得喘不过气。我抖了抖身上沾满银粒的羽绒服,把手机举高,生怕屏幕的蓝光把这场雪藏进我的记忆里。哇,下雪了!不是那种预报里会飘下来的絮絮叨叨,而是确实砸下来。 那会儿在南方,雪是紫色的,要么带着几分花哨的意外;可目前,这儿都是单调的白,白得纯粹,白得让人想哭。走到屋檐下,冰棱子挂不住,哗啦啦往下摔,落在地上,瞬间就没了动静,只是在那上面滚一圈,仿佛哪位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我蹲下身,捧起一捧,握在手心,瞬间有了重量,就像手里握着一只刚从雪地里捞出的、还在呼吸的小猫。 我抬头看,云层忒厚了,日头都钻不出来了。
这场雪下得仿佛没完没了,雨夹雪打得脸生疼,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像在对空气喊话。我伸出手,手里握着的是一小块冰,凉飕飕的,却意外地清醒。 记得前两天去北京,大雪封车,所有人都堵在路上,暖气里氤氲着白雾,看着路边堆成的小山,心里直打鼓。
后来路过一个菜市场,看到卖菜的大婶正坐在门口,手里举着个大塑料桶,刚把白菜挑出来,脚刚沾上雪,就被推走了。
那桶白菜白得像刚解冻的蛋,旁边放着一包韭菜,也是白的。她在那儿喊:“白菜白菜,卖白菜啊!”声音在冻得发硬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只打节奏的母狼。 我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一个天气软件,上面显示着零下四度。我转头看手机屏幕,那是屏幕的冷光,是别人用来取暖的冷光。我凑近那滩冰,看着它表面凝结的水珠,像是要把这场雨淋透。我突然认定,雪不是为了降温,雪是为了把人间这该死的喧嚣,冻成一块一块的方块,让人不敢在冷风里大声讲话。 雪地上多了几个脚印,黑黑的,像是哪位试过脚,又故意把脚伸进来了,留下了一排排黑色的印子,在白的世界里,显出一种怪的、不归于自然的秩序感。
有人为了避雨,把车停在路边,哪位也没讲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我走那会儿,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冰,瞬间缩回了脚,捂着脸退到了屋檐下。 雪停了,天却亮得有些勉强,惨白的一片。我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裹着雪花的碎片,往骨头缝里钻。我裹紧外套,认定这身体有点僵硬,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可抬头看那些云,那云不像平时那样乱,它们被雪花压得低低地垂着,像一群被雪化了的、不安分的鸟儿,正拼命往云层里钻,试图找回自己的温度,可它们终究是冻僵在云里了。 我想起小时候,雪落下来,大人们会坐在门槛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拿着旱烟袋,看着雪花扑进草鞋里,嘴里说着“扫兴”,脸上却带着笑。
那时候认定雪是甜的,是冬天的秘密,是留给孩子的礼物。如今,站在雪地里,左手是铲雪机留下的白痕,右手是冻僵的手指头头,心里只有满手的冰渣子和冷得发慌的寒风。 这场雪,仿佛没有啥具体的用途。它不是出于暖气不够,也不是出于预报不准,它只是突然降临,把一切都湿透了,又全体冻住了。我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调整了一下眼镜。镜片上全是水雾,像是一对无辜的吸血鬼,正无声地吸着热量。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大约有两厘米厚,连路都看不见了。我踩在雪里,咯吱咯吱响,像是在打拍子。
突然,我听到远处有引擎声,像是一只庞大的鸟,正拖着翅膀,从云层里飞下来,掠过雪面,然后起飞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
那些白色的脚印,已经融化成水,流进了我的靴子里,冰冰凉凉的,不冷,不烫,只是静静地,等着下一个冬天,再来一场别致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