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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实际上并不是一座拥有宏大叙事的城市,也没有那些在地图上能一眼望见的地标,它更像是一枚藏在群山褶皱里的旧怀表,指针走得慢,格子拉得宽。我们住在夹在喀斯特峰林和南岭边缘的梯田里,那里没有钢筋水泥的森林,只有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和垂柳。 要写我的家乡,起初得从麦香说起。每年老槐树开花时,那股味道能钻进人的鼻孔里,神清气爽,像极了小时候在田埂上追蝴蝶的日子。那时候家里穷,麦秸秆是贡品,能换口粮;目前呢?麦子成了咱们餐桌上的主角,特别是那个金黄的麦红包,我每次掰开它,都能看到里面结实饱满的麦粒,那是和土地靠得最近的宝贝。记得小时候,隔壁三叔家的大香椿,那是独一份的贵,我在自家屋顶上挖了一大筐,顶着烈日挑回家,母亲笑着把最嫩的掐碎拌在米饭里,那味道,到目前想起还是舌尖打滚,喉咙发甜。 说到食物,家乡的味道大约是那种带着露水的甜。老族人的腌菜是拿不出手的,特别是那坛大白菜,把叶子一片片撕下来泡在老酒里,再裹上厚厚的盐,几块钱就能卖到隔壁乡镇。
每次赶集,都要去那家小作坊买包,里面装着几十斤,分给路过的孩子,他们吃得香,我们就笑得欢。
还有那碗石滚,那是出了名的硬,但那是爷爷贴身的手艺,锅底要烧得通红,面条下到锅里飘着白色的气泡,咬一口,咯吱一声,那是小时候最安心的声音。
有时候认定,就算目前进了多少高铁站,能吃到一碗带着泥土味的石滚,就是最奢侈的享受了。 要是非要给家乡画个像,那得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那时候我们住的是土坯房,墙角搭着茅草屋,夏天晚上蚊子多到像雨点一样砸窗户,大家都把蚊帐当成护身符。
那时候的孩子啊,一直跑得快,山里的风往那边一吹,他就换一身衣服跑进沟里捉泥鳅。爷爷常说:“快跑,别把泥灰抹在裤脚上,那是咱们家的福。”目前想想,那些泥灰早就成了我们最珍贵的记忆,像墙上的霉斑,像衣服上的补丁,却在时光里发酵成了最浓烈的乡愁。 写家乡,最怕写成流水账,像导游手册那样把每一处景点都罗列一遍。但我发现,家乡的记忆往往是跳跃的,像是打碎的瓷片,间或碰在一起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比如在春节,鞭炮的声音是炸裂的,烟花爆竹把夜空染成了粉色,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一下子就会把人吓得心惊胆战,却又让人认定繁华。
那时候的大年初一,家家都要贴“福”字,不过那“福”字是用红纸剪成人形的,我小时候会亲手捣碎糯米纸,在窗户上糊上,还没等纸干透,家里人就进来了,说是要请神仙。如今过年,电子鞭炮响得规整划一,也够意思了,但总认定少了点啥,少了那种红纸被手捏热的温度。 我也想过,家乡是不是注定要一辈子停留在那会儿?
是不是目前的年轻人都被拉去城里打工,连过年都回不去了?有人说家乡正在变成水泥森林,高楼大厦遮挡了视线,连那棵老槐树都被挪到了风口里。可每当走出家门,抬头看看头顶,总认定那压抑的人造高度下,又藏着啥熟悉的秘密。
实际上,家乡并没有消亡,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写字楼里有人吃着同样的外卖,听着同样的广播,心里却在思念那片被风沙雕刻过的土地。
那些在远方的游子,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家乡,但家乡在梦里,一直都在。 有时候我也会想,家乡到底是啥?是那些具体的味道,是具体的声音,还是某种更难以名状的归属感?或许,家乡就是那些在故乡的人,他们知道那个地方如何种菜,如何种麦子,如何听风,如何数星星。他们把那些被遗忘的细节,悄悄藏进了心里,等到有一天,心里那股子共鸣形成,就成了我们找到家的唯一钥匙。 最终,我想说,家乡不需求多么华丽,只要还能闻到麦香,听到牛叫,看到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摆,就说明它还在那里。它是我们根,是我们魂。
不管走到哪儿,只要还能想起那个地方,就能明白啥叫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