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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边的影子 早晨六点半,阳光像刚劈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地砸在操场的红土里。这时候,不是忒阳,是我和我的同学。我们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那个掉了漆的篮球。 今天不是考啥大语文试卷,也不是算啥复杂的几何题。我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老班长留下的生日贺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忒阳和几朵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云。我妈说这画得怪,但她说这是我小时候偷偷画给爸爸看的,那时候爸爸刚当老师,我在旁边画了个秃顶的人,说那是他。目前爸爸去修脚踏车了,我就把它藏进了书包。 操场上人声鼎沸。扔铁饼的阿姨喊得比哨子还急,那是又高又冷的声音,像要把嗓子挖出来;跑八百米的同学摔倒了,膝盖一软,却接着立起来,嘴里喊着“再来!再来!”那个声音有时候听起来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打嗝,有时候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趴在地上,看着远处那个比我还高的男生,他正在模仿我那位摔跤的哥们儿,把裤子卷起来,用脚后跟去敲钉子。 我们哪位也不讲话。 这种宁静挺怪。
那会儿考数学,老师吼我们一句,全班像炸了锅似的起哄,那声音能盖过操场上的蝉鸣。目前呢?考满分好办,考及格也正常。但最难的,是像我们这样,在操场边站了三个小时,哪位也不动,哪位也不笑,哪位也不讲话。 我突然想起那会儿在城里读的小学。
那时候老师布置作业,非要抄十遍,还要抄得像印刷体一样规整划一。我们抄到卷子上,老师指着我们说:“看!
这就是你们的学习态度!”那时候我认定老师在给我们下定义,那套标准就像一把尺子,我们要贴上去才能算对。可目前,在操场上,没人看我们。风一吹,我们也就是一团随风摇摆的草叶。 我妈在灶台间喊我进食,喊得像个急刹车:“快吃啊,下午要迟到!”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我抬头看看那面墙,墙上的瓷砖缝里像长了青苔,绿的像翡翠,黄的像金子,把整面墙都淹没了。我走那会儿,摸了摸那块青苔,它比我更热乎。 “没事,妈,”我说,“今天操场有点热。” “热就热,”我妈笑了笑,眼神有点复杂,“我和你爸就不管你了。你爸在外面修车,你妈在厂里上班。你只管自己活着就行。”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了我心里。但我没敢反驳。我只是低头持续盯着那团青苔,心想,反正我也活不长久,不如就让它绿一点吧。 放学的时候,忒阳慢慢落下,把操场染成了橙红色。我们拿着那张贺卡,把腿伸得挺长挺长,想拍一下那个男生,想拍一下那个摔跤的哥们儿,想拍一下自己。风挺大,吹得我们的头发乱成一团麻,脸都被晒得发紫。 那晚,我没有回家。我认定自己像一只迷路的鸭子,在无边无际的操场上游荡。我突然明白了,考试不是为了分出高下,不是为了争个第一,而是为了活着。就像这张贺卡,画得歪歪扭扭,但这却是归于我的唯一证据。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操场了。阳光还是同样的温度,照在红土上,又暖又烫。我坐在角落,看着那个男生踢足球。他越踢越远,越踢越近。
直到有一天,他停下了,对着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人群里。 我走那会儿,把那张贺卡递给他。他没接,只是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说:“你画得真丑。”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原来,最好的教育,不是考了多少分,不是考了多少题。是你在操场上站了三个小时,没人管你;是你在墙角摸了摸那团青苔,心里认定暖洋洋的。是你在饿的时候,还能想起自己曾经画过的忒阳;是你在风里,还能记得自己是哪位。 这时候,我不需求试卷了,也不需求满分了。 出于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条路上走,只要我还记得那些歪歪扭扭的画,只要我还能在被烈日烤得发红的皮肤上,还能感受到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我就还有希望。 这就是我的满分作文。
不是分数,是日子本身。 (字数:2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