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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行 小时候认定,“少年”二字挺重,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肩头。我认定读书应当是苦修,像把一锅汤往锅里扔冰,看着汤越煮越浓,自己却越熬越冷,最终连锅底都烧穿了。那时候总当作,真正的强者得把眼闭上,把耳朵塞上,只留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书堆里把日子掐成方块,一块一块地砌,砌得越高,越认定天塌得越要用力替天行道。 直到后来,我读了一些《人间世》里的文章,那汤没熬粘,反倒冒着泡。
原来,“苦”这一字,不是堵住,是透气。
你看那些在一般/平平巷子里搬砖的爷爷奶奶,表面看,他们只是把砖头往腰间一甩,往脖子上一扣,像两枚生锈的铁钉钉在干硬的土地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可你要知道,这砖头底下埋着多少年的希望啊。他们坐着,坐着,让这砖头替他们干了七十年的活,把那个该死的贫瘠日子塞给他们,让他们能喘口气,能看着自家孩子站在高楼底下数楼层。他们不说苦,只是低着头,眼像两团被烟熏黑的煤球,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仿佛只要步子迈得够快,那该死的贫瘠就会被抹平。 我就在想,我们这一代孩子,是不是忒急了?步行跌跌撞撞,讲话脆生生,恨不得把工夫掐进手里,把每一分钟都榨干,生怕白等一秒。我们眼里光鲜,像贴了金箔的瓷器,可那金箔底下,是不是也藏着和那个搬砖的爷爷一样的灵魂?
是不是也带着那种“哪怕全世界都抵制,我也要把砖头搬那会儿”的执拗? 实际上,“少年”不等于“刚强”。“刚强”是让人硬扛,是硬撑;而“少年”,是让人软进。是学会在泥泞里弯下腰,不是为了让别人笑话,而是为了不让别人泄气。就像那《人间世》里写的那位外科医生,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他只是在那条冰冷的病床上,一笔一画地画,一笔一划地描,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画成圆。他没有大道理,也没有宏论,只是用那双沾满血的小手,细细地缝合。
那些被缝合起来的伤口,慢慢长出了皮肉,变成了新的生命。他不说苦,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该死的痛,挡在自己的身后,把那些该死的难,扛在肩上。 后来,我意识到,所谓的“吃苦”,根本不是把日子熬成苦茶,而是把日子熬出滋味。真正的吃苦,是你在最累的时候,依然信任明天忒阳会升起;是你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愿意为别人指一条生路;是你在最平凡的日子里,依然愿意给自己和那该死的贫瘠而斗争。 如今,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看着窗外那辆载着砖头缓缓驶过的卡车,突然认定,我也该像那个医生一样,把自己的生命细细地描画下去。我不一定要成为那个搬砖的爷爷,但我能够试着像那个外科医生一样,把我的青春、我的才华、我的热血,都小心翼翼地填进去。 还不如在书堆里把自己烧成空心的蛋糕,不如在泥潭里把自己塑成有血有肉的泥人。
哪怕那泥人做得粗糙,沾满了泥巴,哪怕别人看着它认定丑,认定没用,认定那是糟蹋工夫,可你要是能把自己做得这般“土”,那才是真正归于自己的“少年”。 我举起这支笔,不再认定它是用来写大道理的刑具,它更像是一把刻刀的刀。我要用它,在那些该死的贫瘠里,刻出满满当当的希望;在那些该死的苦楚里,刻出满满当当的温柔。我不想等到老了,才想起自己还是个“少年”。
我想,只要我还能动,就要像那个在病床上微笑的医生一样,用最温柔的手,去把这个世界,一点点描画得亮堂堂的。 路还在走,车还在开。我只求,在这条路上,我不再是那个死磕到底的莽夫,而是一名懂得弯腰、懂得微笑、懂得把每一个瞬间都活得热气腾腾的“少年”。
这,才是我对“少年”二字,最深沉、最恰当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