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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的水,是热的,带着那股子倔强的绿光,直往心里扎。我站在橘子洲头,风穿过了我身上的外套,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愁绪都吹走。怀里的书,翻开的是“三万里长堤卧绿波,十万沙鸥翔天表”这些大词,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我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那会儿读诗,总认定那是古人挂在嘴边的豪言壮语,可如今站在湘江边,才真认定那是一种活着的力量,是那种明明身处绝境,心里却想着“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劲儿。 长沙,这地方名不虚传啊,湘江两岸全是人家,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杜甫说“人迹板桥霜”,那霜冻在桥下,人却走在上面,这画面忒有触动人了。我这会儿重读杜甫的诗,又想起自己不过是来读书的,哪算人迹?
哪有板桥?可当看到书中的描述,再看看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街巷,那种反差感忒强烈了。
那会儿认定读书是逃离人间,目前认定,人迹板桥那才是确实人间,哪怕只有几户人家,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长沙的古风,是那种穿街走巷的烟火气。
你看那些老房子,泥土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砖头的红,像极了岁月刻下的皱纹。街上的小吃摊,叫卖声此起彼伏,老表老表,还有刚出炉的臭豆腐,那股子酸爽劲儿,直往鼻子里钻。我特意去吃了个湘菜,酸汤鱼下肚,酸辣味在嘴里炸开,就像这长沙的味道,热烈又辛辣。在这餐馆里,灯光是暖的,人也是温的,老人们摇着蒲扇,聊着天,聊的是当年的县令,聊的是当年的科举,聊的是一种被腐朽消磨殆尽的慢生活。 可就是这慢生活,让我认定,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在这座城里,工夫仿佛走得特别快,又特别慢。清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就已经推门而出,去看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他们不像那些诗里写的诗人,诗人是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而我是走在泥地里,脚底板磨破了,手被虫咬得生疼,可我还是得把书打开,把词读下一句。 我想起毛泽东同志当年,也是在这样的长沙,看着湘江,写下了“问苍茫大地,哪位主沉浮”的千古绝唱。可如今,硝烟早已散去,江山已定,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不再是“问苍茫大地”,而是持续“问苍生,哪位在渡”。我们这一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手里拿着的是枪,心里装的是书。
这种矛盾的感觉,忒真了,忒沉甸甸了。 站在湘江边,看着那滔滔江水,我不由得轻声嘟囔了一句:“诗词能够装得下,可装不下这满城的尘土。”或许这就是成长的滋味,一边是书里的世界,一边是地上的烟火,两者交织在一起,才构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真生活。
这长沙,这湘江,这满城的湘菜,还有那些在时光里行走的人,都成了我读这首诗时,如何也读不完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