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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吼出来,混着空调出风口那股微凉的水汽,在教室里撞个满怀。老师喊“起立”,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点干涩的咕噜声,但老师没管,只是把那个装满分数的试卷往我面前一拍。试卷滑下来,我捏着笔杆,心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三年的弦,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断了声,只剩下一片浆糊糊的黏连。 毕业,这两个字平时读起来挺生硬的,像是要把正文硬生生抠下来缝合进副刊。但此刻,它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要把我们也一起从教室这方寸之地里,硬生生拽到那座即将消亡的校园大空中去。我们当作只要把考卷交上去,任务就搞定了,成绩像流水一样被卷进历史的长河,就再也没人会记得自己是哪位。可目前,试卷摊开在桌上,那些红色的笔迹像极了我们曾经拼命抓住的线,可线头却已经断在指尖,按下去那是纸面,一抬眼又是虚无。 实际上吧,有些时刻真得像没写一样。比如这周,我路过学校的后操场,看到一群比我高两头的学长学姐在树荫下摆弄着吉他。他们弹得挺轻,像是在给哪位唱歌,又像是在给哪位排练一场戏。有个男生把吉他背在身后,眼神专注,手里还拿着纸巾,仿佛在擦拭啥珍贵的东西。我凑那会儿听,他开口了:“实际上,我们都不怕毕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沙哑,“不怕我们赶明儿飞得高,也不怕飞不起来。就怕我们飞得慢,又不敢停。”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在学校里拼命的不是分数,而是我们拼命想证明啥。我们拼命做题,拼命刷题,拼命要把自己包装成完美的特优生,好让邻居们夸一句“这孩子真懂事儿”。可毕业那天,这些喧哗声突然变得挺刺耳。大家沉默地走下楼梯,背影拉得老远老远,像两列开往不同方向的火车,最终连个确认都来不及。 这让我想起上周刚形成的事。班级里有个男生,平时爱唱跑调的流行歌,总喜爱和小弟们调侃:“咱这不就是去农村种地吗?”结局那天开运动会,他突然站了出来,叫住了主持人:“老师,咱们班哪位最帅?”台下瞬间宁静了。他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实际上我啥都不懂,我可能就是那个借过扫帚的,那个帮过隔壁班的。”那一刻,他不像个学霸,反倒像个被生活打碎的瓷娃娃。 我们总当作毕业是终点,是逃离、是告别、是彻底不谈。可看那群乌泱泱的毕业生,往哪走?是去大城市闯荡,还是回小县城安个家?是去读博啃书,还是去种地养鱼?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缺口,那个缺口一辈子填不满,只有填满了,才算是确实人。 记得那次春游,老师让每个人背个筐,里面要放三样东西:一本课本、一支笔和一个梦想。大家把筐举到头顶,拼命往筐里塞。我拼命塞课本,拼命塞笔,拼命塞“好好上学”这几个字。可最终,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一片阳光。 低头一看,筐边还挂着一个塑料瓶,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毕业快乐。”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别走忒快,慢点走。别回头,回头看一眼。” 那一刻,眼眶突然就红了。
原来,毕业不是我们逃离学校,而是我们在学校里度过了最确实青春,是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最宏大的戏,然后终于肯脱下那层厚厚的皮囊,露出里面那个还穿着小学生衣服的、一般/平平得不能再一般/平平的自己。 毕业季,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观众席上坐满了等着看繁华的人。而我们,既是演员,也是观众。我们拼命演出,拼命想被记住,拼命想留下点啥。可毕业那天,我们才发现,所有的演出都是为了一个人看。 后来,我坐上了那列开往远方的火车。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叠起来。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熟悉的校园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似的。可我知道,我早就走远了。 今天,我把那个装满试卷的书包提起来,感觉比昨天更沉。
不是出于里面有多少分,而是出于里面装满了我们共同的回忆。
那些郑重的承诺、那些无谓的争吵、那些迟钝的陪伴,都变成了我们身上最硬的骨头。 要是是考试,那一定是满分。出于青春,压根儿就不是分数的游戏。它是一场只有一次的旅行,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有留在那个地方,靠着那些迟钝的、毫无道理的、却无比真的爱与记忆,我们才算是真正活过了。 再见了,我的校园。 再会了,我的青春。 我们终将自由,却也终将凋零。






